第126章 逼我認清眼下的處境


  錦瑟渾身氣得發抖,正要開口辯駁,卻被身側虛弱的羅幼徽一把拉住,她輕輕朝錦瑟搖了搖頭。

  「錦瑟,不必多說。」

  羅幼徽氣息低弱,「有勞兩位嬤嬤費心,明日我自會在此等候。」

  見她這般逆來順受,劉嬤嬤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耀武揚威地消失在夜色迴廊盡頭。

  直到二人走遠,錦瑟才敢扶住搖搖欲墜的羅幼徽,鼻尖一酸,眼淚當即就落了下來。

  「娘子,您何苦這般忍氣吞聲!那是故意折騰您的!您身子本就……如何能站兩個時辰!」

  羅幼徽大半重量都倚在錦瑟身上,一步一步艱難挪回屋內。

  待勉強坐於椅上,只覺渾身皮肉都仿佛不屬於自己,麻木僵硬,雙腿更是幾乎失去知覺。

  錦瑟忙跪下來,一邊輕輕揉捏著雙腿,淚水不住往下落:「這哪裡是讓您學規矩,這是要把人熬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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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幼徽怔怔地望著不遠處的燈籠,喃喃自語:「存心刁難的從不是她們,是裴敘……是他要折磨我,要我痛,逼我認清眼下的處境。」

  如今尚且身在泉州,一旦動身返回鄴京,她便要踏入郡王府的後院。

  到那時,自己便如同一件物件被抬入府中。

  他心情尚可,便能待她溫和,若是心緒不佳,便會如今日這般,肆意折辱。

  甚至,還會容許旁人一同踐踏於她。

  而她,毫無反抗的餘地,除了忍耐,便只剩忍耐。

  自從被裴敘尋到的那一日起,她的人生,便再也由不得自己。

  或許,那四方宅院,便是她最終的歸宿。

  心口像是被一塊浸了冰水的巨石沉沉壓住,連呼吸都帶著鈍重的疼。

  錦瑟還記得,今早娘子出門前,眼底的光芒有多亮,而此刻,盡數被碾壓得一片死寂。

  就連裡面那點微末的光,也沒了。

  她心裡酸楚難受,輕輕撩起娘子的褲管,只見膝蓋上新上添上舊傷,皮肉紅腫發脹。

  怕是明日,便會烏青發紫。

  錦瑟在心裡又是將那兩個老貨狠狠咒罵了一通。

  她取出白日的藥膏,細細塗抹在膝蓋,手腕上,每碰一下,羅幼徽身上便顫一下。

  夜色沉沉,窗外殘餘的晚風嗚嗚掠過院落。

  躺到榻上後,明明已經累到極致,卻毫無睡意。

  她睜著眼,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有什麼活頭,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接下來的幾日裡,羅幼徽在未見過裴敘,而那兩個婆子,行事愈發張揚毒辣。

  每日依舊雷打不動,要學足兩個時辰規矩。

  不知從何處聽聞了羅幼徽的身世,知曉她曾是和離婦人。

  不過靠著郡王一時垂憐,才得以侍妾的名分,可偏偏擺不清自身位置,惹得郡王厭棄。

  這才請了教養嬤嬤,好生教養一番。

  連續三日下來,羅幼徽幾乎要脫下一層皮來。

  但凡出錯一次,便用那不留痕跡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身上。

  周嬤嬤坐在一旁不緊不慢地喝著茶,對於周遭好似一切沒看見,沒聽見般。

  劉嬤嬤眼神陰狠:「羅娘子,這已經是第三日了,這規矩還是學不會啊,妾身敬茶該怎麼敬?」

  細軟的長鞭被她握在手心,發出「啪啪」的脆響,聽得人頭皮陣陣發麻。

  話音未落,長鞭便當著旁人的面,狠狠抽在羅幼徽的脊背。

  劉嬤嬤打完之後,還嘆息一聲:「唉,尋常小戶人家的姬妾兩日便能爛熟於心,偏偏到了你這裡,反反覆覆總是出錯。」

  「若是郡王問起來,老奴和周嬤嬤如何交代?」

  羅幼徽立在院中,烈日當頭,初夏的日頭曬得她頭暈目眩。

  膝頭舊傷還未結痂,每一回屈膝,破損的皮肉便和衣料撕扯在一處,鑽心的疼順著骨頭縫往骨子裡鑽。

  方才那一鞭子打在後背上,避開其他部位,專挑皮肉最薄嫩之處。

  疼得她手臂微微一抖,捧著的茶水又潑了出來。

  錦瑟站在一側,面色更是慘白,看向周劉二人,眼睛更是恨不得化成刀子,將二人殺個頭破血流。

  可她什麼都不能做。

  昨日娘子跌倒,她只是上前攙扶,便被劉嬤嬤抓住由頭,罰娘子在烈日之下多站了一個時辰。

  周嬤嬤將茶盞放下,淡淡開口:「羅娘子,還有半個時辰,若是還出錯,便又要再罰一個時辰了。」

  羅幼徽咬緊牙關,鬢角上的虛汗順著眼睫滴落在地。

  她雙手虛虛捧起一旁的白瓷茶盞,胳膊更是在細微的發顫,就連茶盞顫抖得發出聲響來。

  也就在她快要走上前時,連日來的傷痛加身,以及頭頂上的烈日,終於是扛不住了。

  眼前一黑,恍惚間只望見錦瑟驚惶至極的神色,不省人事了。

  ……

  馬車緩緩停靠在鹽場附近,不多時,裡面走出一人,飛快將懷中一物交到常來手中。

  常來收入懷中後,翻身上了馬車。

  青帷馬車這才緩緩離去,馬車內,裴敘緩緩打開帳冊。

  上面記錄了這幾年泉州鹽場進出數目、經手官吏的名姓,還有諸多對不上帳的銀錢往來。

  他翻了兩頁,忽然合上,抬眼看向常來:「方才那人怎麼說?」

  常來道:「說是鹽場那邊已經得了信,宋秉德這幾日頻繁出入鹽場,今早還打發人往鄴京送了一封信,被咱們的人半道截了。」

  「密信已經放到您書房的案頭上了。」

  裴敘緩緩靠在車廂壁上,眼中情緒深沉難辨。

  常來見主子沒說話,又道:「另外,宋秉德今早又差人送來了一封信,說是後日邀請了泉州的官員,說是為郡王接風洗塵。」

  裴敘聽後,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將帳冊隨後放在一邊。

  「接風洗塵?」他低聲重複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嘲弄,「只怕是鴻門宴。」

  常來低聲道:「屬下認為,宋秉德是想借著宴席做些什麼。」

  裴敘眸光陰沉:「呵,若是這般,那本王倒是拭目以待,莫要讓本王失望才好。」

  常來點點頭,低聲回稟:「這些時日,據說鹽場發生了不少鹽丁鬧事!」

  「哦?因為什麼?」裴敘淡聲發問。

  「說是海潮災荒,官府依舊催逼鹽課,這才鬧得群情激憤,動起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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