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教養嬤嬤
沐浴完畢,錦瑟強忍著淚,指尖微微發顫,替她細細上好傷藥。
見羅幼徽神色倦怠睏乏,便低聲道:「娘子,您且睡一會兒,奴婢就在門外守著。」
羅幼徽躺回床榻,心中紛亂如麻,再無力思索旁的,任由意識墜入混沌的黑暗。
夢裡,一頭巨獸虎視眈眈,張口便要將她吞噬。
她越是拼命掙扎,巨獸便步步緊逼,森白尖利的獠牙幾乎要抵上她的咽喉。
她想要奔逃,雙腿卻重若灌鉛,半步也挪動不得。待她倉皇回頭,
那巨獸竟化作裴敘的眉眼,沉沉凝望著她,一語不發。
羅幼徽驟然驚醒,渾身已是冷汗涔涔。
帳內光線昏昧,外面已然點起燭火,暮色沉沉四合。
她才坐起身,就聽見門外隱約傳來爭執之聲。凝神細聽,是錦瑟正與人低聲辯駁。
「我家娘子還在睡,你們不可進去。」
「郡王有吩咐,有些府中規矩需提前教習,我二人是郡王請來的教養嬤嬤。」
婆子的聲調不算高昂,卻透著刺骨的冷意,帶著居高臨下的倨傲。
羅幼徽身上依舊酸痛,卻比方才緩和些許,強撐著想要下榻,揚聲道:「錦瑟,我醒了,請她們進來。」
錦瑟當即推門而入,見她已經坐起,連忙上前攙扶:「娘子怎不多歇息片刻?」
「不必了。」羅幼徽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外面是何事喧鬧?」
兩名婆子應聲掀簾走入。
二人面容枯瘦,身著深藍色長衫,髮髻梳得紋絲不亂,目光銳利地落在床榻上的羅幼徽身上。
領頭的周嬤嬤見她睡到這般時辰才起身,臉色當即沉了幾分。
「老奴周氏,這位是劉嬤嬤。」
她語調刻板,「郡王有命,請娘子自明日起,隨老奴學習府中規矩。」
錦瑟心中一緊,下意識上前半步擋在床前,滿是戒備:
「我家娘子身子尚未痊癒,合該靜養,學規矩之事,為何不能改日?」
周嬤嬤眼皮微抬,淡淡掃過錦瑟,語氣陰冷:「郡王旨意已下。羅娘子日後要入郡王府後院,便必須熟稔府中法度。」
「再說,哪有睡到這般時分才起身的道理,既然郡王吩咐,我與劉嬤嬤,自然要好好教導娘子。」
說完後她自上而下打量羅幼徽一番,視線在她脖頸的紅痕上稍作停留:「娘子先將衣衫穿戴整齊,再出來學規矩。」
羅幼徽坐在床沿,心口重重一沉。
裴敘這是明知她滿心不願,仍要這般磋磨,想要磨去她一身稜角。
片刻之後,羅幼徽緩緩開口:「錦瑟,替我更衣。」
見她這般順從,兩位嬤嬤神色稍緩,退到門外等候。
錦瑟眼眶泛紅,取來衣裙為她穿戴,一邊替她繫著衣帶,一邊低聲道:
「娘子,您何苦應得這般乾脆。天色都這般晚了,她們分明就是有意刁難。」
羅幼徽輕輕闔了闔眼,再睜開時神色平靜:「錦瑟,你還看不明白麼?她們奉的是誰的命令,又是誰授意她們如此行事,不過就是想刻意磋磨我罷了。」
錦瑟咬著唇,再無言辯駁。
收拾妥當,羅幼徽推門走出房間。
周嬤嬤與劉嬤嬤立在廊下,見她出來,兩道目光齊齊投來,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遍。
周嬤嬤開口:「娘子這身衣裙還算得體,只是髮髻挽得太過鬆散,風一吹便容易散亂,難登待客之面。」
羅幼徽神色淡然,應聲:「是。」
說完轉身回屋,讓錦瑟重新挽發。這一回髮髻梳得緊繃利落,不見半縷碎發。
再度出來,周嬤嬤才微微頷首:「隨老奴到院中來吧。」
夜色已然深重,尋常閨閣女子,別說在露天院中久立,便是夜間出門都極為少見。
可這兩位教養嬤嬤,存心刁難,竟要讓她站在院中學禮。
周嬤嬤道:「今日先教習日常行禮。往後在郡王府接見貴客,老奴示範一遍,娘子仔細看好。」
說罷,她躬身行禮,動作規整利落,起立時腰背穩得紋絲不動。
「娘子,試著做一遍。」
羅幼徽依樣效仿。
周嬤嬤手中竹條驟然落下,重重打在她的手肘上。
「啪——」一聲脆響,在寂靜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錦瑟緊緊咬住下唇,眼眶泛起水光。
自家娘子何曾受過這般屈辱,這老虔婆實在過分。
「娘子手肘抬得過低。」竹條又點在她的膝彎,「屈膝又太淺。」
羅幼徽只得重新來過。
一套尋常的府中禮儀,反反覆覆練了足足大半個時辰,直練得她雙腿膝彎陣陣發顫。
周嬤嬤才開口:「歇息一炷香把。」
錦瑟連忙上前扶住她落座,遞過茶水。
羅幼徽手臂酸軟無力,接過茶盞之時,險些拿捏不穩。
歇了不到一炷香,劉嬤嬤又過來道:「娘子,得開始了,今晚我們得練足兩個時辰。」
錦瑟立在廊下,看著娘子單薄的身子快要立不住,可那兩個老虔婆依舊守在院中。
就這樣,羅幼徽硬生生在院子裡,練足了兩個時辰。
時辰一到,周嬤嬤面色未變,只道:「羅娘子,今日便就練到這裡了,明日老奴和劉嬤嬤再來。」
說完後,羅幼徽單薄的身板便已經軟下來,差點跌倒在地。
錦瑟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見到娘子額頭上滿是汗水。
錦瑟氣紅了臉:「你們當真是好大的膽子,可知我家娘子是什麼人?你們竟如此磋磨?」
劉嬤嬤臉上掠過一抹刻薄譏諷,似是在嘲弄她不自量力。
周嬤嬤眉頭微蹙,輕飄飄掃過錦瑟:「這些規矩,皆是郡王親口吩咐。羅娘子若是心中不服,大可親自前去向郡王問個明白。」
劉嬤嬤更是出言冷嘲:「娘子身邊的婢女,口舌倒是比主子還要尖利。
老奴在泉州調教過無數後院姬妾,還從未見過哪個丫鬟,敢這般對教養嬤嬤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