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本世子豈是那般不聽勸諫之人?
另一邊,景國內境,擒龍山南部大營。
垂拱殿的風雲,並未隨風吹到此地。
中軍大帳內,楚洵正按著腰間寶劍,雙目若虎眸,死死盯著眼前的押糧官。
「你是說,上京送到北安城的糧草就只有這些?」
「這可足足比上一批少了十萬石!」
「朝廷這是要讓我的兵吃土嗎!」
楚洵根本沒有懷疑是北安城扣下了糧食。
那是他的封地所在,已經被他經營了七年,不說是鐵板一塊,卻也是水潑不進。
況且,他的王府撩屬大部分都還留守城中,甚至他的兒子也在城中,府上還有八百帶甲親衛!
北安城方面根本不會如此行事!
那些別的勢力安插進來的宵小,也根本做不到剋扣十萬石糧秣而不被發現!
眼前的押糧官也是北安之人,家小都在掌控,不可能背叛!
如此看來,必然是上京方面出了問題!
只是數息之間,楚洵就想清楚其中關竅。
他揮退了戰戰兢兢的押糧官,兀自坐了下來。
許久才把帳門外值守的帳下親兵喊進來:
「去,把柳主簿、郭先生、姜副將他們都叫來!」
「唯!」
不多時,一道儒將穿著的乾瘦中年男子掀開帳幕,走了進來。
正是隨軍主簿柳木雁。
楚洵大馬金刀高居主位,未出一言。
柳木雁見狀,皺了皺眉,王爺怎麼如此嚴肅?
明明只要再圍城月余,舊都就能不攻自破,難不成是世子昨日大婚出了差錯?
還是說上京朝廷有了新的指令?
他沒有多問,行了一禮,在一旁等候。
很快帳內便來了數人。
皆是楚洵賴以信任的班底。
「都議一議吧,朝廷剛運來的這批糧草,少了十萬石!」
「什麼!」
「是哪個膽肥的撮鳥!敢剋扣我襄北軍十萬石糧草!」
「狗草的,不知道我們馬上就能收復舊都了嗎!居然敢在這節骨眼上給老子使絆子!」
「王爺!您快告訴我是哪個鳥人,我這就帶兵回去斬了那廝!」
當先暴怒的便是先鋒將曹敖!
只見他豹頭環眼、身高九尺,此刻沙包大的拳頭正捶著厚重的胸甲,砰砰作響。
「曹將軍,稍安勿躁,且聽王爺細說!」
頭戴一方青色文冠的文士搖著玉柄羽扇,正是楚洵帳下謀士郭九岐。
他一開口,原本受到曹敖話語影響而躁動起來的其餘人都安靜下來。
這都得益於他做謀士以來,出謀劃策,讓他們大小數十戰,皆以微小傷亡而輕易勝戰的威望。
堪稱楚洵麾下第一謀士!
「我懷疑,是朝中有奸佞作祟!」
「誤我北伐!」
聽完楚洵的猜測,主簿柳木雁只沉吟了兩息就開了口:
「定是右相李安義!」
曹敖當先單膝一跪:
「王爺!曹敖請斬李安義!」
「曹敖!退下!」
「你這性子怎麼還是這麼急!」
楚洵瞪了一眼,曹敖當即脖子一縮,連忙起身,回到原先位置。
「柳主簿說說看,你怎麼就確定是右相?」
「右相本就是幸進之人,雖然也有些才能,但基本上都是在瑞遠之變後,靠討好陛下和借著與景國談判周旋而上位!」
「若是景國被我們打崩,他還拿什麼坐穩相位?」
「而且,他偏偏又一直與您不對付!」
「所以,要說朝中,誰最看不得王爺一鼓作氣攻下舊都?」
「此人,不言而喻!」
柳木雁話音剛落,便有人出言:
「好哇!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就是這個李安義!」
「要我看,那十萬石,說不準就是他扣下的,用來中飽私囊!」
出言之人並非曹敖,反而是一直未開口的副將姜重山!
只見他死死捏著腰間寶刀,一臉殺氣!
「此撩膽敢妨礙我們北伐大計!饒他不得!」
「王爺若下令,我當即就帶兩百人連夜潛回上京,十日內就可斬下此人狗頭!」
「王爺!曹敖只需百人、八日,就可斬除此撩!」
曹敖又站了出來,很是激動,這可是滔天大功!
若是能斬一朝右相,他何愁不能和王爺一樣揚名八國?
可他忘了,此右相是本國右相,不是敵國之人。
姜重山瞥了他一眼,退了回去。
此乃以下犯上,乃是悖逆之事,王爺忠義無雙,才不會應允!
犯不著搶,只要表過態度就夠了!
「行了,曹敖,你收著點!那是本國右相!不是敵國的!」
楚洵看向柳木雁身後。
「糧曹參軍何在?」
一道披著輕甲的文士身影應聲站了出來。
「算上剛送來的這一批,我營中的糧草還夠支撐多少時日?」
「回王爺,營中糧草只還夠支撐半月!」
「既然如此,那就改變策略!」
「取消圍城,大軍壓上,全力猛攻,爭取早日拿回舊都!」
郭九岐皺了皺眉,一直搖晃羽扇的手都頓了下來。
「王爺,這會死不少人!」
「我知道,可已經沒時間了,趁陛下還沒下旨班師,先行拿下舊都再說!」
楚洵抬手,帳中諸將頓時不再言語,紛紛抱拳:
「唯!」
「可惡!舊都內缺糧少兵,明明只需要再堅持圍困下去,不出月余便能不戰而下!」
曹敖握緊拳頭,面色不忿。
姜重山搖了搖頭:
「奸佞誤國啊!」
「好了,王爺自有定奪!按計劃行事!」
柳木雁說完,便去往營中準備。
他還需要安排一應後勤。
就在諸將商議結束,自帳中魚貫而出的同時,北安城的楚澄領著門下督護李天寶,駕臨了城防大營。
「見過李都護!」
「那不是世子殿下嗎!」
「他好像昨日才大婚吧?這次來是做什麼?」
「難不成又看上了哪家的小娘子?來這借人了?」
「嘖!殿下金槍不倒啊,聽說世子妃是上京玉家的貴女,國色天香,這都沒給他榨乾?」
「真羨慕。」
「......」
校場中,尚在操練的一眾城防兵將看著前呼後擁的楚澄竊竊私語。
「肅靜!」
「世子殿下也是你們能議論的?」
「應當是有些要緊事來尋將軍。」
「切,呂虎,不是我說你,隔這麼遠,世子又聽不到,而且,你也不過就是一個大頭兵,這麼殷勤給誰看?」
「難不成,世子會屈尊降貴跑來把你收做親衛?」
「哈哈哈哈哈!就是!」
「你!」
呂虎被懟得面紅耳赤,當即扭頭而去,自顧自來到靶場,磨練射藝。
「大丈夫能屈能伸!能屈能伸!能屈能伸!」
他一邊箭箭釘靶,一邊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不可逞一時之氣。
若是再傷了同袍,怕是連襄北王麾下都容不了他了!
另一邊,楚澄剛過校場,便有一幫子聽到風聲的將官湊了上來行禮參見。
為首的就是他此行的目標人物。
城防將余策。
看上去很是精悍。
是他爹襄北王的親衛出身。
按理說這余策見了他應該當即下拜,口稱下官的。
但他此刻卻擺著一張臭臉,看樣子還是被身旁兩個副官拉著過來,很是不情願。
「怎麼,余將軍不願看見本世子?」
「哪裡哪裡,下官豈敢啊!」
「只不過是擔心世子殿下又要哄騙下官,讓我帶兵幫你強搶民女罷了!」
楚澄聞言,當即一愣。
他倒是忘了,原主極其喜好女色。
在自家老爹封地上堪稱是土皇帝,如今這些時日,襄北王在景國攻伐,倒是讓他更為無法無天了。
前幾日他出城打獵時,在城外一處茶攤上,看上了一個隨老父親賣茶的女子。
當即就想將其收入房中。
奈何那女子不從,又有李天寶在一旁勸阻。
他忍了下來,但回城後就立馬來到這城防大營,哄騙余策說有強人假扮平民,攔道設卡,茶中下毒,意欲打劫於他。
余策一聽,當即大怒,帶著一幫城防兵氣勢洶洶出城,直接就把那女子綁了回來。
他恣意爽了一兩次後,隨手丟了十錠銀子,就讓人把那賣茶女趕出了府。
余策雖然性子魯莽,但卻是個有良知的,若是知曉此事原委必然不會聽令。
但很可惜,他是後面才知曉前因後果的,心中很是自責,親自負荊上門請罪。
好說歹說,千求萬求,才讓那女子從房樑上下來。
如今這般陰陽怪氣,也算情有可原。
楚澄想起這件事,苦笑了一陣,他都沒爽到,反而還要給人背黑鍋!
不過原主也確實是個畜牲。
但他不都是眼光極高嗎?
那個賣茶女到底是有多好看才能讓他獸慾大發?
他心裡嘀咕了一下,當即認錯:
「那日是我不對,余將軍要如何才能原諒本世子?」
「原諒?不敢不敢!」
余策顯然沒想到一向高傲的世子殿下會向他認錯,原本還不耐煩的表情,立馬就變得有些誠惶誠恐。
仿佛眼前這個世子殿下是在說反話,感覺下一刻就會兩步趕上來給他一巴掌。
身份察差距讓他不能還手,但要是硬挨打罵,怕是會在一眾部下面前顏面盡失。
「好了!讓你說就說!」
「本世子豈是那般不聽勸諫之人?」
楚澄知曉,要想讓余策聽命,單純依靠他這世子身份還是有些太過牽強了。
畢竟,按道理來說,他無官無職,調不了兵。
若是請父王襄北王的手令,那一來一回最起碼又是兩天!
時間不等人,兩天,他可等不及!
一旁的李天寶聽到楚澄的話,大臉當即紅了些許,好在他的臉又黑又糙,根本看不出來。
他分明記得,當時世子殿下想要強搶民女之時,他勸過不止一次。
可是後來世子殿下還是將那個女子擄了回來!
要是他會聽勸諫,就不會幹下如此畜牲之事。
那女子年芳二八,剛剛長成,還未嫁人,又是個性子烈的女子,要不是余策放低身段去請罪,怕是當日就要上吊自盡!
「殿下,既然如此下官便說了!」
「暢所欲言!」
「不如,你將那女子納入府中,給她一個名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