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乖乖主動退兵!
片刻後,一個穿著內監服的中年人被講禮數的楚洵迎進了中軍大帳。
只見那人圓臉一張,面白無須,下巴疊著三層肉,赫然是此前給楚澄頒過旨的常侍安大福!
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四個小黃門,捧著明黃捲軸。
應當是被這軍營的鐵血煞氣刺激到了,安大福這次頒旨倒是沒搞么蛾子。
不但隔著十來里地就派人通知,話語間也是對楚洵多有尊敬。
「襄北王接旨——」
楚洵當先跪下,帳中諸將緊隨其後跪了一地,甲冑嘩啦響。
安大福高居上位,展開聖旨,聲音尖而亮。
「朕聞北伐大軍強攻舊都,傷亡甚重,心甚憫之。」
「舊都城池堅厚,非旦夕可下。」
「前有圍困之策,何以遽變?」
「卿宜體朕苦心,暫緩攻勢,以圖萬全......」
楚洵垂著頭,心中漸漸失望。
安大福頓了一下,繼續念。
「另,卿子楚澄,在北安州私自籌糧,擅調城防兵馬,舉動殊為可疑!」
「著卿嚴加管教,勿令生事......」
楚洵聽著,兩手陡然攥緊。
聖旨念完,楚洵叩首謝恩,起身接旨。
安大福把聖旨遞過來,臉上掛著熱情的笑,但這笑卻不及眼底。
「王爺都督北伐辛苦了,陛下也是為將士們著想,強攻舊都,死這麼多人,陛下心疼。」
「本王知道。」
「呵呵,還有一件事!」
安大福拖了個長音,臉上笑得跟朵菊花樣。
「王爺,前番咱家去北安城給世子殿下頒旨,實在口渴,想跟世子殿下討杯水酒。」
「您猜怎麼著?」
「世子殿下居然給咱塞了一個裝滿了信封的信封!」
「咱家想著,許是世子殿下會錯了意,亦或者是咱家這常侍的官兒太小,入不了世子的眼,水酒不讓喝就算了,居然還如此折辱!」
楚洵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手中的聖旨。
見狀,安大福臉上的笑更濃了:
「不過話說回來,世子在北安州搞得風生水起啊!」
「開府庫,收糧,百姓們都夸!」
「咱家聽說就連那些個青樓妓館都在捐銀子!」
「嘖嘖,這名聲,都傳到上京去了。」
曹敖站在後側,胸口纏著繃帶,臉漲得通紅。
他猛地爆喝一聲:
「閹狗!你再陰陽一句!」
安大福臉刷地白了,後退兩步撞在楚洵的鐵木大案上。
「你!你這黑廝!你要幹什麼?」
「咱家可是欽使!」
「曹敖。」
楚洵喊了一聲。
曹敖沉著臉,側開了身。
安大福連滾帶爬出了帳,尖著嗓子在外面喊:
「襄北王!你縱容下屬威脅欽使,咱家回去定要如實稟報!」
馬蹄聲起,一行黃門連帶著禁軍,跑得比來時還快。
帳中安靜下來。
曹敖跪了下來,悶聲道:
「王爺,末將魯莽了。」
楚洵瞥了他一眼,坐回主位:
「行了,滾回去休養!」
「嘿嘿,這就去!」
曹敖臉上露笑,退出了帳。
楚洵沒再看,手放在聖旨上,指尖一下一下點著。
柳木雁上前一步:
「王爺,這位安常侍回去必定添油加醋!」
「不用管他,陛下不是小肚雞腸之人!」
楚洵擺了擺手,渾不在意。
若是陛下要因此降罪,又豈能在舊都丟失,皇室凋零之下,再復滁國?
郭九岐羽扇指了指案上的聖旨,面色凝重:
「這聖旨...」
楚洵接了話:
「陛下讓我休要強攻,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如此看來反倒是本王成了罪人!」
姜重山皺著眉,沉聲道:
「陛下莫非是開始疑心王爺擁兵自重?」
「不無可能!」
郭九岐點了點頭:
「這旨意明里是讓王爺停止強攻,暗裡是....」
「是讓我識相,早日班師!」
楚洵把聖旨重新卷上:
「減糧十萬石的時候,就已經在提示本王了!」
「現在又拿本王強攻、澄兒籌糧這些事來說。」
「分明就是想讓本王直接點,乖乖主動退兵!」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
外面黑沉沉的,但營中還有盆盆火光,映出一片橘色光亮,驅散著已經落下的黑暗。
「澄兒在北安城、北安州做的事,本王知道。」
楚洵背對著眾人,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聽的清楚:
「調兵,開庫,籌糧,收民心!」
「換作我在北安城,我爹在前線北伐,朝廷不給糧我也會這樣做!」
姜重山沉悶的臉上笑意展露:
「還得是上陣父子兵!」
「他做得對。」
「縱然是陛下下旨訓斥又如何?我不怪他!」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本王!」
楚洵轉過身:
「朝廷減糧,是想讓我們退!」
「可這一退了,錯過了這次千載難逢的戰機,舊都還要什麼時候才能拿回來?」
「世子在北安州替我們籌糧,暫時撐住了糧道,撐住了人心!」
「這舊都!本王誓克之!」
帳中諸將對視一眼,眼中皆閃著熊熊戰意。
郭九岐先抱拳:
「王爺,世子膽識過人,郭某佩服。」
「大王!俺明日定當頭一個登城!不讓世子爺失望!不讓大王失望!」
說這話的是楚洵另一員親信戰將邊逐雷,面闊體寬,壯若野豬,任的是四品壯武將軍!
他本為騎將,擅馬戰衝突,常使一桿三丈闊刀,所擊者,人馬俱碎!
但亦可持刀登城步戰,今日攻城,他就只慢了曹敖一步,不然那先登之功便是他的了!
此刻話語間滿是肯定!
「行了。」
楚洵擺擺手:
「都下去歇著,明早再議攻城。」
諸將自大帳內魚貫而出。
郭九岐走在最後,掀開帳時,回頭看了一眼。
楚洵已經又坐了回去,臉上晦暗不明。
郭九岐掀簾出去。
臨近九月,傍晚的天愈發黑了,風冷冷的,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帳中只剩下楚洵一人。
他從懷裡摸出一封信,這是之前收到的。
上面是兒子楚澄的筆跡,字不多。
「父王,北安州民心可用,糧草已先期籌足二十萬石,漸次北運,不日抵達!」
「朝廷若再減糧,兒自當應對,北安州還有許多大戶願意為了北伐無私奉獻!」
「父王勿憂,保重。」
楚洵把信小心折好,塞回懷裡,突然笑出了聲。
「這小子,還無私奉獻,怕不是要在人脖子上架刀!」
「總歸是長大了些!曉得弄些堂皇大道!」
「只要別和之前一樣用些陰私手段就好了。」
「罷了,為了你娘,為了你!這北伐,老子伐到底!」
「儘管放手施為!」
「只要老子還在,誰也不敢動你!」
如此想著,他拿起筆,鋪開紙。
「澄兒,你在北安州,放手去做,父王給你兜著。」
就這一句話,寫完,封好,他叫來親兵連夜送出。
帳外舊都城頭,火光一閃一閃的,時不時還有景人的鞭子聲抽響,帶著一絲北方腔調:
「磨蹭什麼!這些滾木今晚給老子都搬上去!」
「但凡掉下來一根,老子都砍了你們這些老豬狗!」
「......」
與此同時,北安城的楚澄正在享受著樊青青的按摩服侍。
「青青,輕一點,來,抬頭,看著我!」
楚澄拍了拍樊青青的玉臉,她當即乖巧地抬頭,眼睛不自覺往上翻。
「嘶!」
楚澄被樊青青的表情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推開。
「九凰!你怎麼來了!」
原本還歡欣鼓舞的玉九凰,臉霎時間紅了。
連忙道了一聲:「你們繼續。」
隨即就退了出去。
很快,楚澄領著還羞紅著臉掩嘴的樊青青出了房。
「妹妹,殿下本來就還在修養,我讓你伺候著,你怎麼能偷吃呢?」
玉九凰看了一眼楚澄,沒說話,反而哼了一聲,隨後看向他身後的樊青青。
「九凰,其實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楚澄試圖解釋。
奈何玉九凰還是沒搭理他,反而拉過樊青青的另一隻手,將她拽到自己身旁。
玉九凰鼻翼翕動,她看了一眼樊青青那還用手掩著的嘴,皺了皺眉,瞪了一眼楚澄。
但緊隨其後又展顏一笑,以一種讓人遐想的隱晦語氣開口:
「殿下這身子骨差著呢!」
「你這小嘴軟嘟嘟的,可別給他...」
「不是!本世子的身子骨有你說的那般差勁嗎?」
楚澄很不服氣。
「我還以為殿下這兩日得等急了,沒想到還是這般有活力!」
「既然如此,那妾身看,這藥也不用服了!」
「那是那是!」
「等等!藥?」
楚澄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