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話糙理不糙
天亮了。
楚國大軍壓境,一晚上沒合眼的趙安,此刻已是心神俱疲,但又不得不強行打起精神。
昨晚南北大營抽調了大部分軍力,用來平定叛亂,結果那時楚國大軍趁虛而入,剩下駐守營地的士兵被打了措手不及,完全忘記反抗,混亂中因踩踏而死的士兵不計其數,楚軍迅速占領營地,並以此為據點。
趙安在城頭上觀察了一會兒,沉聲道:「城外棚戶區的災民呢?」
林觀南道:「災民在另一個城門,打探到楚軍攻城後,臣就命人將災民們帶到京城,他們都沒事。」
趙安點了點頭,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低頭望去,只見城外的樹林裡不斷有楚軍進進出出,看著應該是在砍伐樹木。
稍微一想,便有了答案,楚軍正在建攻城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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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梯、衝車、箭樓,要製造這些東西,需要大量的木材。
楚軍要長途跋涉,輕裝奔襲,因此不會帶那些笨重的裝備,只能就地取材。
等楚軍造好了裝備,北城門就會面臨真正的考驗了。
幸好在這之前,還有準備的時間。
只要安撫好城中軍心民心,在占據地利人和的情況下,打敗楚軍只是時間問題。
「羽林衛總領林觀南何在?」
林觀南走出來:「臣在。」
「羽林衛負責城內巡防,散布謠言的,趁火打劫的,有一個抓一個,就地正法!」
林觀南點頭應是。
趙安接著道:「南北中三大營統領何在?」
只見百官中走出三個人,分別是南大營統領周豹,北大營統領賈容,中大營統領盧躍。
三人齊齊躬身應道:「末將在此,請陛下吩咐。」
趙安看著周豹道:「周統領,你的南大營損失最小,現在就負責北門內牆的守備,萬一外牆被破,內牆就是第二道防線!」
「賈統領,你儘快收攏北大營的潰兵,重新編隊準備補缺。」
「盧統領,中大營損失最小,就分成三個編隊,巡視其他三個城門,一旦發現楚軍的身影,敲鐘示警!」
「末將領命!」
三人對皇帝的安排大為嘆服,各自依命而行。
趙安又蕭仁言:「蕭大人,御史台率一眾文官,把控城內居民事宜,多寫點安民告示,派人張貼在城內各處,讓百姓們稍安勿躁,不要自亂陣腳,朕會跟京城共存亡,不會拋下他們談判!」
「然後徵集城中的青壯和郎中,壯年編入民夫隊,幫忙搬東西,郎中組織到北城門後面,設幾個傷兵棚,隨時為我軍傷者醫治……」
趙安每說一句,蕭仁言就點一下頭,顯然是認同皇帝的安排。
最後,趙安朗聲道:「如有百姓自願上城牆保家衛國,歸北大營統一調度,待抗敵成功後,朕重重有賞!」
「陛下聖明!老臣領旨!」
蕭仁言躬身行禮,就帶著一眾大臣們離開。
趙安雙手搭在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下方。
要是換了燕帝在此,十有八九會聽從群臣的攛掇,放棄京城轉至青州,拱手將大燕的半邊疆土拱手讓人,那樣不出數年,燕國的江山將灰飛煙滅,從此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但很可惜,趙安不是那昏君,他不會跑!
「嗚……嗚……嗚!」
卻在此時,城外楚軍大營里,響起了高亢的號角聲,一聲接一聲,急促嘹亮。
那是楚軍的集結號!
趙安猛地抬頭,只見城外營門大開,大批楚軍集結,黃沙滾滾,馬蹄錚錚,旌旗獵獵,數不清的楚軍列成陣勢,緩緩向城池逼近。
「陛下,要不你先下去,這裡交給臣來指揮?」唐王谷良臉色凝重道。
趙安搖搖頭道:「唐王,楚軍不是傻子,不會只攻打一個城門,你要養精蓄銳,隨時能指揮第二道防線。」
兵部郎中劉平恭聲道:「陛下,依臣所見,楚軍來勢洶洶,何況北邊防線崩潰,不如暫且退守內城,避其鋒芒,或者……趁損失不重時,跟大楚議和……」
趙安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楚國亡大燕之心從來沒斷過,這次又兵臨城下,占據上風,即使能議和,那條件必然也無比苛刻,跟滅國有什麼兩樣?
趙安趴在城垛上看了一會兒,突然注意到楚軍陣型中,有一面旗幟跟別的不一樣。
別的旗幟都是黑底白字,唯獨那一面是紅底金邊,上面還繡著一隻展翅的鳳鳥。
「那面旗幟是誰的?」
谷良湊過來一看,神色微變:「是楚國王旗,莫非是楚帝御駕親征?不對,應該是派了皇子督戰。」
趙安指著旗幟底下的一男一女,問道:「那兩個人,你認識不?」
谷良凝目望去,那男的三十多歲,一身銀甲,騎著白馬,身形挺拔。
女的二十歲出頭,穿著一身赤色騎裝,緊身束腰,身形婀娜,曲線誘人,像是一隻驕傲的孔雀。
谷良瞳孔一縮,驚呼道:「楚國二皇子蕭景琰?安樂公主蕭明棠?」
趙安不由訝然,楚國這次下了血本,竟然把皇子公主都派上陣了,看來是吃定了大燕。
無數楚軍浩浩蕩蕩行進,卻在三箭射程範圍外停下。
隨後,紅底金邊旗幟下的蕭景琰一揮手,身後兩側的騎兵就策馬上前,領頭之人是一個體型壯碩的中年大漢。
大漢停在一箭之外勒馬停下,高仰起頭,哈哈狂笑。
「本將乃楚國鎮西將軍郝連豹,皇帝小兒,本將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生靈塗炭,故勸你早早開城投降!」
「你若乖乖打開城門,本將可保你一條性命,封你個安樂侯,後半輩子吃香喝辣不在話下!要是執迷不悟,等本將攻破城池,雞犬不留!」
趙安聽他說完,撇了撇嘴道:「不愧是郝連豹,這嗓門就是大。」
谷良哭笑不得:「陛下,人家在城下罵陣呢。」
趙安更不屑了,「朕聽見了,讓他罵兩句又能如何?傻叉玩意兒,他有能耐像孟姜女一樣,把城牆罵垮了,否則有個屁用!」
谷良乾笑兩聲,雖說話糙理不糙,但陛下這話也太糙了。
城頭上爆發出鬨笑,皇帝都帶頭笑了,他們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安樂公主蕭明棠撲哧笑出聲,用馬鞭戳了戳蕭景琰的胳膊。
「二哥,你手下這將軍說話不過腦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