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鯊口逃生,三年一遇的金色大黃魚!
陳海腦海中,感知圖的邊緣,湧進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輪廓。
大型的,快速的,遊動的,二十多個。
正從深水區,朝著他全速逼近。
陳海渾身的血一瞬間就涼了。
灰鯖鯊!
大黃魚的血腥味,帶來了巨大的危險。
他抄起船槳,拼了命地劃。
舢板在浪尖上顛簸。
身後的海面上,一道道背鰭破開水面,從後方呈扇形包抄過來。
陳海劃,死命地劃!
洋流預判在這一刻救了他的命。
他的腦子裡,海水的流向,暗流的涌動,全都清清楚楚。
他選准了順流的方向,借著暗流的推力,讓舢板在海浪上飛一樣地往前竄。
近了。
水下的黑影越來越近。
陳海甚至能聽見鯊魚尾巴攪動海水的聲音,那種壓抑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就在鯊群合圍之前的那一瞬,舢板猛地一顛,衝出了礁石區。
鯊群在外海巡弋了一圈,失去目標,慢慢地回到了深水區。
陳海癱倒在船板上,渾身發軟,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手指還在抖。
和鯊群賽跑,比和龍躉搏命刺激一百倍。
船回到碼頭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碼頭上的燈還沒滅,幾個沒散去的專愛打聽事的嬸子,還蹲在岸邊嗑瓜子。
陳海一眼掃過去,心裡就有了數。
他挑出最小的那條大黃魚,約莫三斤,用草繩穿了魚鰓,掛在船頭最顯眼的位置。
其餘的,全都藏進船艙,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才慢悠悠地靠岸。
那幾個嬸子圍了上來。
「陳海回來啦,今兒個捕了啥?」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借著碼頭昏黃的燈光,她們看清楚了船頭上掛的那條魚。
金燦燦的,通體泛著醉人的金光。
「老天爺!」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可是野生大黃魚,三年,三年沒人在近海見過了!」
人群里,劉嬸子,林文龍的姨母,擠了出來。
一雙三角眼在那條魚上掃來掃去,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大黃魚可是稀罕物,按規矩,是不是該分大隊一半哪?」
陳海根本沒看他,一邊收纜繩,一邊淡淡道。
「龍躉分魚那天,林副主任分到多少?」
劉嬸子被噎住了。
「等他把龍躉的規矩算明白了,再來跟我談大黃魚。」
陳海說著,把那金燦燦的大黃魚往肩上一甩,大步走了。
他心裡門兒清。
今晚碼頭這麼多人看見了這條大黃魚,最晚明天上午,林文龍就會知道。
再出海一兩次,每次都讓林文龍看見魚,吃不到嘴。
那個縮頭烏龜,早晚得按捺不住,跟蹤他出海。
到了海上。
龍尾礁,暗流縱橫,鯊魚出沒。
那就是他給林文龍,準備好的葬身之地。
回到家。
一家人金色大黃魚,全都傻了。
奶奶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小月她們幾個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動了這條金燦燦的魚。
爺爺陳正邦的手,抖了起來。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摸一摸,又收了回去,老眼裡的光亮得嚇人。
「我當海軍二十年。」
「成色這麼好的野生大黃魚,這輩子,也只見過兩次。」
陳正邦的聲音有點啞。
陳海安排母親明天把魚燉了。
他悄悄拿出兩條最大的大黃魚,又抓了幾斤雜魚,用芭蕉葉裹嚴實,揣在懷裡準備出門。
「這麼晚了,去哪?」
母親從灶房探出頭。
「給人送點吃的。」
陳海頭也不回,走進了夜色里。
他先繞到自家院牆邊,看了一眼左邊第三塊石頭的縫。
縫裡,沒有蛤蜊殼。
也就是說,沈秋月今晚沒有緊急情況。
陳海的心裡踏實了一些。
沈老三家的後窗,透著微弱的油燈光。
陳海走到窗下,輕輕敲了兩下。
草簾拉開一條縫,沈秋月的眼睛,在黑暗裡又亮又驚。
陳海把芭蕉葉裹著的魚,從窗縫裡遞了進去,聲音壓得極低。
「大黃魚,燉給小石頭吃。」
沈秋月接過魚。
就在一遞一接之間,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陳海的手背。
她唰地縮了回去。
她頓了頓,低聲應了一句。
「知道了。」
靜默了片刻,她又加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
「你手,怎麼了?」
她摸到了。
陳海手上拉網磨出的血泡。
「沒事。」
陳海說完,轉身就走。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秋月抱著那包沉甸甸的魚肉,貼著窗欞站了很久很久。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涼絲絲的。
她忽然覺得,似乎一直都沒看清過這個男人。
那個在漁排上可怕的男人,也是那個給小石頭塞烤魚的男人。
是那個給她留糙米的男人,是那個手上磨得全是血泡,還在拼命趕海的男人。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一包溫熱。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地極輕地,說了一句。
「你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