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個所長,一個廠長,全都是大腿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我早該想到這傢伙會來。」
武所長一拍大腿。
「他是誰?」
陳海很意外,能讓武所長忌憚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是罐頭廠的邵廠長。」
「這老傢伙可不是個好東西,你可得小心點。」
武所長聲音越來越低。
除了陳海,連他身後的大伯都沒聽清楚。
兩人說話的時候,巷子口的人,也就是邵廠長,邁著大步走進巷子,笑眯眯地向兩人走來。
他看起來有50多歲,穿著一身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亮得能反光。
他正走過來,一眼看到平板車,轉身,直奔平板車去了,掀開海草,看到了下面的大黃魚。
他眼睛立刻睜大了,一下把海草全掀開。
「哎,老邵,你這是幹什麼?」
武所長大步走過去,站在平板車前,把邵廠長擠得後退了一步。
「老邵,你這就不對了,凡事總得有一個先來後到,我是先來的,你是後來的,你怎麼能搶?」
「老武,我看是你的不對,你是先來的,可看這樣子,你也還沒買,你沒買就不讓我買了?」
「我正要買,是你來了打擾我了。」
「什麼叫正要買?只要沒買,那就不是你的,我就能買。」
兩人誰也不讓誰。
陳海感覺好笑,兩個大人物,就像村裡的小孩子,發現一個好玩的玩具,誰都不肯稍微讓步。
「海子,我聽說城裡人月月發魚票?」
「他們月都能吃魚,怎麼好像比咱們村里人還饞?」
大伯的聲音不大。
關鍵在巷子裡,兩側的牆壁聚攏聲音,再加上人少,聲音更清晰,就被武所長兩人聽到了。
大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不是故意的。
他不知道武所長和邵廠長的身份,要是知道了,肯定笑不出來,他一句話得罪了兩個大人物。
「唉,有魚票有什麼用?沒有魚,再多票也是廢紙。」
邵廠長感慨。
不管是魚票,肉票,還是布票,能兌換的前提是真有東西,可最近一段時間根本就沒有魚賣。
「去年那場赤潮,你知道死了多少魚蝦嗎?」邵廠長苦笑。
大伯搖搖頭:「我不知道,可我看到海邊都是死魚,那臭味,把我們整個村子都熏臭了。」
他這一輩子只生活在村里,很少離開村,別的地方有沒有赤潮,死了多少魚,他根本不知道。
「海邊的魚,絕大部分都死了。」
「我們罐頭廠有三條生產線,就因為沒有魚,沒有原材料,不得不關了一條。」
「剩下兩條生產線,也都是勉強開動。」
邵船長感慨,罐頭上應該最不缺吃的,可現在缺,非常缺,不要說吃肉,連肉湯都沒有喝的。
「食堂整整三個月沒見葷腥。」
「採購科的科長,天天堵在我辦公室門口,讓我想辦法,弄肉吃,再不吃肉工人就頂不住了。」
邵廠長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發紅了。
陳海點頭,從事體力勞動的人,不吃肉,沒有油水,身體真扛不住。
「老邵,你的日子不好過,我的日子就好過?明天,上級來所里檢查,你說我接待不接待?」武所長聲音越來越大:「要接待,就得有一頓像樣的飯,就算沒有大魚大肉,最少也得有一條大魚撐場面吧?」
武所長瞪著邵廠長:「要是沒有大魚,我這所長的帽子恐怕要被摘。這三條最大的魚,必須是我的!」
要不是他來攪局,這一車魚都是他的,就算他買不完,所里好幾十號人,這點魚根本不夠賣。
兩人誰也不讓誰。
有不少人聽著巷子裡的動靜,過來看熱鬧,看他們吵。
不少人看到魚了,可以看到一個所長,一個廠長,就沒開口,爭不過,說不定還會被記恨。
「老武,打住,讓我抽一支煙緩緩。」邵廠長先扛不住了,拿出煙,抽了一支遞過去。
武所長伸手接。
邵廠長遞到一半,又塞進自己嘴裡,挑釁地點上,吸了一口。
「我說你這傢伙怎麼還記仇?不就是沒讓給你魚嗎?連煙都不給我?」
武所長也不生氣,伸手把邵廠長嘴裡的煙搶過去,也不嫌棄,每每吸了一口,吐了一個煙圈。
「老邵,三條大魚肯定不能給你,我明天要招待上級,關係到我的帽子。」
「不過,其他的可以讓給你,但你要欠我一個人情,畢竟是我先來的。」
武所長抽完煙,把菸頭摔在地上一腳碾滅:「行,三條大的歸你,但剩下的都歸我,你一條也不能要,我們廠3000多人,實在不夠分。」
「這些魚拿回去,也就讓他們一人喝一碗湯,連肉都吃不上。」
邵長長點頭。
兩人就這麼定了下來。
隨後詢問價格。
「三斤以上的大魚,3塊2一斤,剩下的雜魚,都是兩毛五一斤。」躲在旁邊一直不敢說話的賴四報了價。
大伯瞪大了眼睛,看看平板車上的魚,伸手抓住車轅,魚這麼貴,必須小心被別人搶了去。
「沒問題,就這個價。」武所長沒反對。
邵廠長也點頭:「我也沒問題。」
「陳海,我叫武建國,石浦鎮派出所的武所長,以後你再來賣魚,就直接到派出所來找我。」
武所長心情很好,笑得陽光燦爛。
什麼?
陳海沒多大反應,他早就知道兩人的身份了。
大伯不一樣,他看兩人穿得好,以為有點身份,沒想到是局長和廠長,當時腿就軟了,軟軟地靠在牆上。
大伯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我,我,武所長,我們……沒有投機倒把,我們不是來賣魚的……」
「你怕什麼?」
「大災年,老百姓也得過日子,你們來買點魚,只要不出亂子,沒人舉報,我才不會管你們。」
「再說了,我們也是人,也要吃飯。」
武所長一點都不意外,安撫受驚嚇的大伯。
武所長叮囑陳海:「往後再撈到好東西,你可千萬記得,別忘了你武叔!」
「武叔!我肯定忘不了你。」
陳海眼睛一亮,順竿兒爬叫了一聲武叔,心說這一聲武叔可不是白叫的。
在場有十多個人聽到了。
武所長公開承認是他叔,就等於默認當他的靠山。
林家在村里橫行罵道,這麼多年了,有那麼多人恨他們,林家人還沒出事兒,為什麼?
不就因為林文龍有一個在漁政所的姨父嗎?
有一個派出所所長當靠山,他的靠山可比林家牛多了,向林家復仇,從現在就可以正式開始了。
「武叔,我家裡還有兩筐曬好的魚乾,明早給你送過來。」陳海家裡的小魚乾,是家裡的儲備糧。
現在他有龍涎珠,海洋就是他家,以後家裡不會缺魚吃,用不著留著魚乾。
「太好了。」
「這是我的車鑰匙,你騎我的車回去,速度快,還省力氣。」
武所長把自行車鑰匙塞給陳海。
「武叔,不行,這太珍貴了。」
陳海很意外,現在的一輛自行車,在現在這個年代,相當於幾十年之後的逃跑,珍貴又少見。
就這麼給他,不怕他不還回來嗎?
「讓你騎,你就騎,你又不是不來了,順便騎回來不就行了?」武所長把鑰匙強行塞給陳海。
「還有我,我們是一起的,你的魚乾要分給我一半。」邵廠長不幹了。
武所長和邵廠長又打了一次口水戰,吵了十多分鐘,最後達成一致,一人分到了一筐魚乾。
分完魚,該算錢了。
陳海很期待,平板車上的魚,能賣多少錢?多少票?多少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