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桿竹竿滿桶魚


  陳海沒有說話,沒有魚竿,總不能跳海抓魚吧?

  他倒是可以抓魚,但是海水太冷,還有小滿在身邊,即使他能下水,也不能帶著小滿下水。

  兩人在村里轉了一圈之後,走到家屬院牆根的時候就停了下來。

  秀蘭嫂晾衣服的竹竿在兩根木杈上,上面曬著兩件小衣裳,還有一塊尿布。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竿子很直,竹節均勻,顏色發黃,一看就是能承受重量的絕好竹子。

  陳海心裡想:「就它了,壞了就給秀蘭嫂換一根新的,再搭兩條魚。」

  告訴秀蘭嫂之後,秀蘭嫂就在灶門口蹲著添柴,煙燻得眯起眼睛來,抬手指向牆根說:「拿去拿去,別給我弄壞了。」過了一會兒又補充道,「釣到魚的話,給小滿留兩條,那孩子很饞。」

  「成。」陳海把衣服拿下來疊好,放在窗台上。

  他又找出一根用來納鞋底的麻線,這根麻線很粗、很結實,手指一彈就會發出「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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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算了一下,這條線比尼龍線粗糙一些,但結實,即使是十斤八斤的魚也不一定會斷。

  小滿蹲在一邊,下巴擱在膝蓋上問道:「海哥,這是麻線,不是魚線,能釣魚嗎?」

  「可以。」陳海咬斷了線頭,抽出一段纏在竹竿上,「魚不認線,認食。」

  「那它認什麼食?」

  「認活食。」

  他拿了一個空罐子,帶著小滿到菜地旁邊,用小鏟子挖沙蠶。

  濕泥翻開之後,一條條紅褐色的蟲子扭著身子往土裡鑽,小滿鼻子一皺說道:「這是什麼呀?好噁心。」

  「魚愛吃這個。」陳海捏了一條,讓它在外面扭,「你嫌噁心,魚不嫌,人和魚的口味不一樣。」

  孩子半信半疑,還是拿著罐子邊上的部分幫他往裡面裝,半罐,陳海就用濕布把罐口蓋住,防止陽光直射。

  他扛著竹竿,拎著水桶。

  小滿拿著蟲子罐子跟著,走兩步就停下來聞一聞罐子,再走兩步又停下來,一路上都在嫌棄。

  礁灣拐彎的地方是不錯的選擇。兩邊的礁石把浪擋在外面,水面非常平靜,海水呈青色,腳下是一層厚厚的貝殼碎片和細沙。陳海先把小滿按在干礁石上坐下,又交代了一句:「就在那兒坐著,別往水邊湊。」

  他把竹竿靠在礁石上,蹲下身來,舌下含著龍涎珠往水下看了一眼。

  海圖在腦海里展開,水深約兩丈左右,在礁盤附近有一條水溝,水溝里光點非常密集且明亮,黑鯛、黃鰭鯛、真鯛都有,靠近礁石的地方特別多,光點聚在一起,數不清有多少條魚。

  「這條溝就是魚道。」他在心裡說,「魚順著溝游,潮水一來,就在溝口打轉,把食撒到溝口,它們自己就會上來,找不到溝的話,撒十斤料也是白搭。」

  陳海最大的優勢,就是能找到魚窩。

  他背著小滿,從龍涎珠中取出一斤蝦皮、半斤麩皮,倒在礁石上,摻上濕沙,一把把攥成團,攥得緊緊的,攥好一團就往水裡一扔,「咚」的一聲沉下去,在水中擴散出一片渾濁往下沉。

  小滿急了,從礁石上跳下來,跺著腳說:「海哥,你怎麼不釣魚呢?光扔那些魚食幹什麼!」

  陳海躺在礁石上,把胳膊放在腦後,眯起眼睛曬太陽:「等上半個鐘頭,你就知道了。」

  「還要等半個鐘頭?」孩子瞪大了眼睛,「這麼長時間!」

  「魚要先聚過來。」陳海閉上眼睛,懶洋洋地說,「大魚還沒到,你一竿子下去,鉤上的餌料就被小魚啄光了。」

  小滿沒有再說話,蹲下用樹枝戳水玩。過了一陣子又轉了回來:「海哥,半個鐘頭到了沒有?」

  「還早呢。」

  「那現在呢?」

  「剛過一分鐘。」

  孩子五分鐘就問一次,問得陳海哭笑不得,他乾脆讓小滿去撿貝殼,說撿滿一捧,魚就來了。

  小滿撒腿就跑,褲腳被浪打濕了一半,回來的時候捧著一捧花里胡哨的螺殼,獻寶似的往他面前一放:「夠不夠?」

  「可以了。」陳海挑了一個最漂亮的塞進他的口袋裡,「這個留著。」

  太陽慢慢升起,海面上非常明亮。

  陳海躺在礁石上,耳邊是浪花一浪又一浪地拍打著礁石的聲音,鼻子裡是海水的腥氣。

  他心裡漸漸平靜下來,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一回想:邵廠長那兩千五百斤的魚乾、秀蘭嫂高高的肚子、鍾團長啃窩頭的樣子、招待所那張冰冷的床板。

  「這趟不能白來,鍾家這份人情得拿東西還,邵廠長那張欠條拿魚填,魚是現成的,就看怎麼從海里撈上來,再怎麼換成我要的東西。」

  半個鐘頭到了。

  陳海翻身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抓了一條沙蠶從魚鉤中間穿過去,只留出尾巴在外面轉。

  他在手指上纏了兩圈麻線,把魚鉤甩到了撒過餌料的那片水裡。

  浮子站起來晃了兩下就穩住了。

  不到三分鐘,竹竿突然彎曲,竿頭扎進了水。

  陳海手腕一抖,向上一拋,水花四濺,一條兩斤多的真鯛被甩到了礁石上,在石頭上蹦跳著。

  「啊……」小滿嗷的一聲撲了上去,腳下一滑,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礁石外面,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陳海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把他拉了回來,自己的膝蓋在礁石上磕了一下,生疼。

  「不要命了?」他聲音大了起來,「掉下去的話我可不會撈你!」

  孩子被提起後頸,在空中晃蕩著,咧著嘴笑,還指著礁石上的魚說:「魚!魚!」

  陳海把魚從鉤子上取下來,把魚扔進了桶里。

  接下來更順利了。

  掛餌、拋竿、等浮子下沉後就提起,一條接一條。

  黑鯛是黑色的,摔在石頭上會跳起;黃鰭鯛的尾鰭是金黃色的;石九公全身長滿硬刺,刺人,摘鉤要用布墊著。

  有一次鉤子卡在魚嘴裡面,他用牙齒咬住線一拉,手上還劃出一道小口子。

  桶底很快就看不到了,魚挨著魚,水花都濺到了桶沿外面。

  小滿蹲在桶邊數著:「一條,兩條,三條,四條……」一直數到十幾條的時候就亂了,手指頭點來點去,點重了又忘記,最後乾脆一拍手,仰起臉說道:「滿了!滿了!」

  陳海看了看水桶,又望了望那條水溝,心裡想:「這灣子裡有好東西,下面還有大個頭的。要湊足兩千五百斤的話,單靠一根竹竿是不行的,得有一條船,一張網,還要探一探這條溝有多深。」

  中午下工的社員三三兩兩地從曬魚場那邊過來,肩膀上掛著汗巾,遠遠地就看到礁石上有一個年輕人蹲著,桶里的魚都堆到桶口了,呼得一下子圍了上來看看,有的蹲著,有的站著。

  「哎呀,這魚釣的!」一個黑臉漢子從桶里拎起最大的一條真鯛,翻過來看鰓,「鰓這麼紅,是活水貨,這後生是在海里長大的吧?我們在灣子裡釣一整天,也就只能釣到幾條小雜魚。」

  陳海笑呵呵地從桶里挑了兩條小的遞給對方:「拿回去煮湯。這灣子裡魚多,就是得找對地方。」

  那人推了推就收了,捏著魚問:「用啥餌?」

  「沙蠶。」陳海說,「挖得深一些,紅頭的。撒食的時候不要撒得太散,把食物集中在溝口,等半個鐘頭再下竿。」

  幾個人聽得頻頻點頭,有的轉身就往菜地里走去。

  陳海搖了搖頭,不看好他們。

  他能夠釣到魚,並不是因為魚餌好,是他有龍涎珠、海圖,知道水底下哪裡有魚。

  就算沒有魚餌,他也能把魚鉤塞進魚嘴裡。

  魚餌的作用不大。

  小滿蹲在桶邊看魚,誰來了都要先和他打個招呼。

  陳海正和一個老漢討論怎麼釣大魚,魚竿猛地向下沉,力道大得驚人,差點把陳海拖下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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