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又遇相親,跑不掉了
陳海將竹竿靠在牆邊站起來:「晚上,把團長和政委都請來一起吃,吃不了,也剩不下多少。」
秀蘭嫂:「叫這麼多?凳子不夠。」
「不夠就去借。」陳海蹲下身來,拎起大青斑,「這麼大一條魚,我們兩家吃不了,不是浪費嗎?」
秀蘭嫂應了一聲就走了。
不到一刻鐘,院子就熱鬧起來,兩個戰士抬著一張方桌進來,後面跟著一個人拿著兩個板凳,還有兩個嫂子帶著自家的碗筷邊走邊喊:「我們這幾隻碗都是好的,就是有點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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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將魚頭砍下來,把魚身切成大塊,魚肉白嫩,刀背上沾了一層魚油。
大青斑很大,切得塊也大,一塊就有小孩拳頭那麼大。
「多放一些生薑。」他在灶台旁邊交代,「這條魚大,肉多,很腥,火別太急了,燉得爛些。」
秀蘭嫂往鍋里倒油,油一熱,魚塊下去,「刺啦」一聲,白煙騰起來,香味順著院牆飄出去。
隔壁院子的狗都被饞地叫了。
客人一個接一個地來。先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嬸子,拿著一兜雞蛋,一進門就笑著說:「真香,我老遠就聞到了油香味。」
陳海現在才知道,這是郝營長的媳婦。
昨天在院子門口和他說過話。
鍾團長和何政委一前一後來了,幾個營長帶著家屬一到就坐滿了兩張方桌。七八個孩子圍著桌子打鬧,把凳子都撞倒了,被大人一把抓起來按在膝蓋上。
一大盆燉青斑端上來,熱氣騰騰,湯上面浮著一層厚厚的油花;旁邊一盆白菜蘿蔔燉得非常軟爛;還有一鍋魚湯,秀蘭嫂這次是捨得放油的,油汪汪的一片。
「吃,都別客氣。」秀蘭嫂拿勺子給這個添湯,給那個夾魚,「魚多,管夠。」
鍾團長夾了一塊魚腹,嚼了兩口,抬頭看著陳海:「老班長,你這孫子長的挺精神啊。」
爺爺的筷子停了,臉上的皺紋也舒展開,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了:「那可不是。他在罐頭廠做收購員,吃商品糧;他爹他娘的工作指標也是他安排好的;他大哥現在在派出所當民警,是正式編制的,制服都發下來了。」
一桌人「哦」了一聲,看陳海的眼神就不同了。有人伸長脖子問他多大,有人問廠里一個月發多少工資。陳海在桌子底下踢了爺爺一腳,但是爺爺不理他,並且還加了一句:「這孩子從小就腦子活,我家那位以前還嫌他不靠譜,現在也都信服了。」
陳海心裡直嘆氣:「爺爺,你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燒。這個年代最看重的就是編制和前途,你一抖出來,人家眼睛就亮了。」
鍾團長聽了眼睛一亮,轉過頭來對郝營長笑道:「你們家紅梅跟他年紀差不多吧?」
陳海的筷子碰到了碗邊發出清脆的聲音。「怕什麼就來什麼,我早就知道這頓魚吃不安生。」
郝營長哈哈一笑,也不推辭,朝自己那桌抬了抬下巴:「紅梅,給客人添個湯。」
有一個女孩子站起來,端著碗走過來。
她比旁邊的兩個嫂子都高出半個頭,兩步到了桌邊,手腕露在袖口外面,曬得有點黑。
她低頭給陳海添湯,湯勺碰到碗發出清脆的聲音,她的臉一下子紅了,耳根也紅了。
陳海端著碗不知道往哪看,就盯著碗裡的蔥花。
「郝叔,不要開我的玩笑。」他放下手中的碗又擺了擺手說,「我就是個漁村泥腿子。我娘擔心我娶不上媳婦,前幾天就給我說定了一門親事。要是早些時候來到島上的話,我真想高攀,當您女婿。」
姑娘舀湯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抬起頭來瞪著他,臉上的紅暈也消退了。她嘴唇動了動,但是沒說出一個字來,把碗放到桌上又回到自己的座位,這次坐下時凳子發出「嘎」的一聲響。
陳海不敢再看她,低頭去端碗,湯有點燙,他吹了兩下。
桌子上安靜了一會兒。
爺爺和鍾衛東隔著桌子互相看了一眼。兩人心裡都知道這句話是假的,但沒有人當眾揭穿。鍾衛東端起碗遮住自己的臉,肩部微微抖動了一下。
「說定了就是好事。」鍾團長也沒有再問下去,反而給爺爺倒了一盅酒,「老班長,你這個孫子很懂事,不糊塗。」
爺爺把酒一口喝下,臉上有些掛不住,瞪了陳海一眼。
陳海只當沒看見。
氣氛又熱了起來。一盆魚見了底,白菜蘿蔔只剩下湯了,幾個孩子用魚湯泡窩頭吃,碗底都被颳得乾乾淨淨。
散席,人們陸續離開。
陳海收拾凳子的時候,鍾衛東從後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拉到了牆根。
「你娘啥時候給你說的媳婦?」鍾衛東盯著他。
陳海還想糊弄,「就……前陣子。」
「少來。」鍾衛東把聲音壓低了,「你爺爺和我爹說的是你死活不同意,你倒是說說,姓什麼,哪個村的?」
陳海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我是躲我娘給我安排的相親來的。家裡那個……一百九十斤,我一想到回去要見她,頭皮就會發麻。」
鍾衛東愣了片刻,又氣又笑地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你小子,跑幾百里地躲一門親事。」
「我也沒辦法。」陳海揉著腦袋,「我娘那個,你不順著她,她天天在你耳邊念叨,我這不是沒招了嗎,求你了,別在桌上提,我這趟就是圖個清淨。」
「滾去睡覺。」鍾衛東罵了一句就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道,「你嫂子那邊你不要亂說,她現在懷著孩子,受不了驚嚇。」
深夜,陳海被敲門聲給驚醒了。
「海子!起來!」
鍾衛東站在門外,衣服沒有穿整齊,扣子也錯了一顆:「你嫂子已經發動了,我現在就送她去衛生隊,你幫我照看一下小滿。」
陳海一骨碌爬起來,穿上棉襖就往外跑,腳底板踩在冰涼的地面上,一激靈。正房裡的燈是開著的,秀蘭嫂被扶了起來,額頭全是汗,頭髮貼在臉頰兩邊。兩個嫂子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她,見到他只是擺了擺手讓他不要擋路。
小滿被吵醒就坐在炕上,揉著惺忪的睡眼,癟著嘴就要哭。
陳海把孩子抱起來,用被子裹住腳,拍著孩子的後背,「不哭,你娘去給你抱個弟弟回來。」
「我不要小弟弟。」小滿把臉埋在他的脖子裡,聲音悶悶的。
「那要小妹妹?」
「不要。」
陳海帶著他在屋裡走來走去。
外面傳來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音,車走得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風。
他坐在炕沿上,把小滿裹在棉襖里,慢慢哄睡。
他自己不敢躺下,就這樣坐著,背對著牆,聽著院子裡偶爾有人走過的腳步聲。
天亮的時候,鍾衛東回來報喜,聲音很響:「是個兒子,七斤二兩,母子平安!」
小滿從陳海懷裡出來,頭髮亂蓬蓬的,一聽就嚷嚷:「我去看!我去看!」
……
接下來三天裡,陳海帶著小滿在家屬院裡轉悠。早晨聽軍號,白天看練兵。
第三天就膩了。
太陽一出來,小滿就坐在牆角發蔫,用樹枝捅螞蟻窩,捅了好久才抬頭問:「海哥,我們什麼時候去海邊?」
陳海也覺得有點憋悶。院子裡發生的事情與他無關,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聽號音、看練兵。別人練兵、開會、出操的時候,他站在外面,站久了也會覺得彆扭。
他就每天去礁灣釣魚。一來有魚,二來那水溝的深淺,他還想再摸摸。竿子還是原來的竹竿,線也是納鞋底的麻線,每次去釣魚,一條接一條地上魚,桶底總是滿滿的。
這一天他釣了一個多鐘頭,桶里又添了五十多斤。
收完魚,聽到曬魚場那邊一陣喧鬧,一浪接一浪,才知道今天漁隊不幹活了。
「走。」他把桶一提,另一隻手牽著小滿,「帶你去知青點。」
小滿抬起頭來:「知青點是什麼地方?」
「一群從城裡來的人住一塊兒。」陳海說,「去了別亂翻人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