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搶糧,殺黃麂


  眾人吃完喝完的時候快十點了。

  院裡的人走光了,鍋里還剩半鍋湯,秀蘭嫂說明早拿來泡飯。

  陳海臨睡前還想著鍾衛東的提醒,給女知青送衣服這件事兒可大可小。

  村東頭衛生所

  顧青將陳海送給她的棉衣,墊在病床上小周的身下。

  「顧青,這個……」

  女知青小周不知道該怎麼辦。

  「草蓆很涼。」顧青說,「墊上。」

  ……

  

  天剛蒙蒙亮,陳海就醒了。

  窗外一片銀白,整個世界都被白霜覆蓋了。

  南岬山白了一層,房檐下掛著一溜冰棱。

  吃了早飯。

  他一件件地把裝備穿在身上,軍大衣,牛皮靴,厚棉帽,這樣一套下來,只露出兩隻眼睛。

  「這一身,零下幾度也不怕。」

  家屬院門口已經有一班戰士在等著他了。

  答應給他的三套軍大衣、兩雙牛皮靴,早上就送來了,他身上穿的就是,還送了兩頂絨帽。

  班長立正站好:「陳同志,團長讓我們跟你上山抬野豬。」

  爺爺也跟著出來了。

  「上山的時候要注意腳下。」爺爺還是很不放心,「霜很厚,石頭也很滑。」

  「知道了。」

  「不要貪多,有沒有收穫都一樣。」爺爺又補了一句,「天黑之前一定要回來。」

  「爺爺,我中午就下來,弄點乾貨就回。」

  小滿從屋子裡追出來:「海哥,我跟你上山!」

  「你去幹啥?山裡有狼,專挑肉嫩的叼。」陳海把帽子往他頭上一按,壓得他眼睛都看不見,「在家看著你娘,等我回來。」

  「那你給我帶只小兔子。」

  「行,帶只小兔子。」

  ……

  陳海帶著六個戰士去野豬溝。

  霜地很難行走,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咯吱的聲音。

  到了溝口,平時半小時的路程,這次走了四十分鐘。幾個戰士臉凍得通紅,鼻尖上還有一層白霜。

  「陳同志,野豬在什麼地方?」班長問。

  陳海停住腳步,抬手抹了抹帽子上的霜,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霜下得太大,白茫茫的一片,昨天把野豬放在什麼地方了,只記得大概,記不清準確位置了。」

  班長愣住了:「這麼大一頭野豬,還能記不住嗎?」

  陳海指著前面的坡,「你們在這等著,我往前找找,人多腳印全亂了,我更找不著。」

  他踏著霜上坡,往戰士們看不著的地方走。

  來到一塊大石頭後面,回頭一看,沒人跟著。

  「把戲做足。」他心想,「四百斤的野豬憑空出現,誰看了都會奇怪,寧可挨兩句罵,也不能讓人起疑心。」

  心念一動,野豬王落了地。

  血口子還在,肉還是軟的。

  他皺眉:「這樣不行。血水還熱乎,一抬就流一路,人家問起來,我說是昨天打的,誰信?」

  他往坡上走了幾步,找了個背陰的地方把野豬往雪裡按,在傷口上撒了點浮雪。

  零下幾度,風一吹,血水一炷香的時間就凝固了。

  他蹲在旁邊等,手插在袖子裡,腳趾頭在靴子裡一動一動的。

  「這靴子很好。」他低下頭去,「回頭問問部隊,能不能拿野味再多換兩雙。」

  等到野豬表皮結成冰殼,他才站起身來,在山坡上揮揮手。

  「找到了!在這裡!」

  六個戰士一下子跑了過來。

  打頭的戰士看見野豬的時候,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半天都沒有合上。

  有一個小戰士圍著野豬轉了一圈,蹲下去看野豬頭,「我長這麼大,頭回見這麼大的!陳同志,你這槍打在哪兒?」

  「眼睛。」

  「一槍?」

  「一槍。」

  班長把野豬頭翻過來看了一下。

  「你這槍法,比我們連的神槍手還准。」班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霜,「這野豬的有四百斤以上。陳同志,你是怎麼弄下來的?」

  「從山坡上滾下來的。」陳海面不改色地說,「野豬順著坡往下滾,我就順著坡追,到溝底才停。」

  「你這膽子是真大。」班長搖了搖頭,對戰士們喊,「砍樹,扎爬犁。」

  戰士們拿上砍刀,在森林裡砍了幾棵樹,剝了枝,用繩子一綁,就變成了一輛簡易的爬犁。

  把野豬抬上去,用繩子一勒就綁住了。

  「慢一些,慢慢來。」班長在前頭壓著,「下坡的時候不能跑,不然速度失控,誰也拉不住。」

  六個人拉著爬犁往溝口處走,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走了十幾步,班長回頭:「陳同志,你不一起走嗎?」

  「你們先回去。」陳海擺手道,「我這趟進山不容易,得往裡轉轉。」

  「一個人?」

  「一個人慣了。」他笑呵呵地說,「放心吧,中午前一定下山。」

  爬犁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聽不見了。

  陳海轉身就往深山裡走。

  走了半個小時,樹木越來越密了,腳下的路沒有了,只剩下一層又一層的白霜。

  他停下來喘氣,眼睛在雪地上掃,看到一串小巧的腳印,從一棵老樹底下鑽進了另一片樹林。

  「山鼠。」他蹲下用手指量了量,「我幹這個很在行。」

  上輩子在外流浪守礁的時候,冬天沒有食物就上山掏山鼠的洞。山鼠很聰明,洞口選在樹根,外面鋪上乾草,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當時一窩一窩地掏,能掏出半袋子雜糧,吃半個月沒問題。

  他扒開乾草。

  下面有一層乾苔蘚,很柔軟。把手伸進去碰到的是硬的東西,他就一把接一把地往外掏。

  錐栗,山核桃,野栗子,還有幾串風乾的柿餅。

  「好傢夥。」他拿出一個麻袋,一樣一樣地往裡面裝,「這一窩山鼠存的糧可真多。」

  掏到頭,從這個洞掏出五斤。

  他順著腳印又找到了一個洞,更深,掏出十多斤。

  樹上一陣亂響。他抬起頭來,發現一隻山鼠蹲在樹杈上,抱著一個果子,沖他吱吱又急又凶。

  「喲,還有意見。」陳海直起腰,沖它揚了揚手裡的麻袋,「多謝啦!我知道你們別處還有存糧,這些我就笑納了。」

  「入冬之前要多存一些,下次我還來。」

  陳海又找下一個山鼠洞,一直往裡掏,麻袋慢慢地鼓了起來。

  裝了一百多斤,他把口子一紮,心念一動收進龍涎珠。

  「這買賣比打獵省事兒。」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就是髒點,累點,手上全是土。」

  下午三點左右的時候,他在霜地上發現了很多小蹄印。

  他蹲下來看。

  不是野豬的圓蹄,是尖的,兩個瓣子合在一起,走起來一個壓一個。

  「黃麂。」

  他順著蹄印往前追。

  走了大約半小時左右,繞過一片密林,前面有一個小山坳。

  十四隻黃麂正低著頭刨霜。

  刨開一塊,啃底下露出來的草根。

  最前面的是最大的一頭,背上有一條深褐色的毛,頭上長著兩隻短小的角。

  風是從山坳那邊吹過來的。

  「運氣不錯。」他心裡說,「我在下風口,否則一露頭就會被發現了。」

  陳海彎下腰,小心翼翼一步步地向前挪。

  黃麂的耳朵很靈敏,稍微有點動靜都能聽到。

  他挪動了十幾米,帶頭的那頭突然抬起頭來。

  他心裡一緊,趴了不動,臉貼在霜地上,冰涼得快要麻木了。

  黃麂甩了下耳朵就低下頭繼續刨土。

  他又向前移動了一些。

  五十米,四十米。

  槍口指向領頭黃麂的脖子。

  領頭的黃麂正好抬起頭,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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