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軍大衣和皮鞋
「回來就好,沒受傷吧?」爺爺從屋裡迎出來。
「沒傷著。」陳海把野豬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血,「就是差點讓一群野豬給拱了。」
爺爺上下看了看他,見衣裳沒破,才鬆了一口氣,
「野豬溝不是個好地方,往後少去。」
「知道了。」
陳海剛應下,院門外頭就響起砰砰的砸門聲,不是一個人敲門,聽聲音,門外最少七八個人
拍得門板直晃。
「鍾副營長家的!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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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沒動,眉頭微皺。
「這些人來幹啥?不就是看到野豬了嗎?」
「野豬扛進院,整個家屬院就知道了,兩棵白菜沒換著,現在就成群結隊來了。」
想明白了,他走過去把門一開。
門外站了一大群人,有抱孩子的,有拎著盆的,前頭幾個人手裡還攥著糧票、布票。
「海子,這野豬這麼大,你們又吃不了,分我們幾斤唄,我不白要,給票。」
「我家那口子夜班,正缺口油水……」
陳海往門口一站,堵著不讓進。
「今兒這野豬肉,不換。」
眾人一下安靜了,幾個舉著票的人手停在半空。
「我給錢!按市價,多給兩毛!」
「不賣。」陳海說,「這野豬是我進山打的,給嫂子補身子,吃不了,剩下的就給部隊上了。」
「喲,部隊上要用?」一個尖嗓子的聲音從人堆後頭響起來,「我咋沒聽說部隊缺你這口肉?」
眾人向兩邊分開。
周大娘擠進來,剛才用白菜換豬肉,沒換成,又來了。
「這麼大一頭野豬,你們自己吃?這是搞資產階級作風!」
幾個抱孩子的家屬往後退了退,力陳海遠遠的。
小滿躲到爺爺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這個年代,資產階級作風這個帽子一旦扣上,輕了扒一層皮,重了,那可就不好說了。
還會牽連別人。
「你給部隊丟臉,忘了艱苦奮鬥的本分!」周大娘越說聲音越大,「我們家屬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葷,你倒好,扛回來一頭野豬!」
陳海火氣一下就上來了,畢竟是年輕人,火力旺。
「周大娘,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別一上來就扣大帽子!」
「我扣啥帽子了?我說的是實話!」
「說實話?」陳海往前一步,「我問你,這野豬是公家的?是隊裡分的?是你們家屬院養的?」
「那……」
「都不是。」他一字一頓,「是我在野豬溝里,讓二十多頭野豬追著,冒著生命危險打回來的。」
周大娘脖子一梗:「那你也不能一個人獨占!」
「何嫂來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何嫂從外頭擠進來,圍裙都沒解,臉色很不好看。
「周大娘,我剛跟你說完,你又追過來?」她盯著周大娘,「我說的話,你沒往耳朵里進?」
「何嫂,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周大娘一指周圍的人,「你問問大夥,這麼大一頭野豬,憑啥不分給大家?」
有幾個人跟著點頭,也有人低頭不吭聲。
「這麼大的野豬,憑啥不分給大家?」
周大娘看有人支持她,底氣更足了,聲音也更大。
「好。」陳海被氣樂了,「周大娘,我問你一句,你兒子一個月多少工資?」
周大娘一愣:「你問這個幹啥?」
「你先說多少。」
「三、三十八塊五。」她說完才意識到不對,「你問這幹啥!」
晚了!
陳海冷冷一笑。
「三十八塊五。」
「照你剛才的意思,你兒子的工資是不是也得給大夥分分?」
「還有,院裡誰家揭不開鍋,你兒子的工資是不是也該拿出來,分十塊,五塊也行,行不行?」
陳海一句一句質問。
眾人都被問得愣住了,陳海做得有那麼點道理,可一聽就是歪理邪說,偏偏他們反駁不了。
「你……」
「你不願意?你都不願意,我打的野豬憑啥分給你?」陳海往前逼了一步,「就憑你臉大?就憑你皺紋多?」
有人噗得笑出來。
周大娘臉色漲紅,手指著他:「你、你這……」
「上回給你的魚,看來是餵了狗。」陳海接著說,「兩棵白菜換一條魚,對等不對等你心裡沒數?我那天讓著你,是看在你年紀一大把的份上,你當我怕你?」
「哎,小陳。」何嫂拉了他一把,「老張,去團部,把政委請來,就說院裡有事兒。」
站崗的戰士轉身跑了出去。
周大娘聽見「政委」兩個字,眼神飄了一下,心虛了,嘴還硬:「請就請!我占著理,我怕誰?」
不到十分鐘,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鍾團長和何政委一前一後走進院,身後跟著兩個幹事。
吵吵嚷嚷的院子一下沒了聲音。
「怎麼回事兒?」何政委掃視了一圈,「大晚上的,隔著兩棟樓都能聽見你們吵。」
何嫂把前因後果如實說了一遍。
何政委聽完,看向周大娘。
「周桂英。」
周大娘應了一聲「到」,不敢看他。
「用白菜換肉的事兒我就不說了。」何政委聲音沉下去,「你帶著一群人堵人家門,逼人家分肉,誰給你的膽子?」
「我……我就是替大夥說句話。」
「替大夥?」何政委笑了一下,「去年,你兒子本來能提副營長,政審、考核都過了,最後卡在誰身上,你心裡沒點數嗎?」
周大娘臉刷地白了。
「全是你害的。」何政委說,「這三年,你在院裡罵兒媳、跟鄰里吵,有多少人告到我這兒?你再這麼鬧,你兒子怕是要退伍回家了。」
「政委,我錯了,我錯了!」周大娘臉色煞白,「都是我老糊塗了,我再也不敢了……」
「回去。」
「哎,哎,我這就回去。」
周大娘是真怕了,要是影響到兒子的前途,怎麼向兒子交代?
她轉身就往外跑,鞋都跑掉了一隻。
剩下的人都不吱聲了。
何政委看著剩下的人:「小陳不是部隊上的人,他的獵物怎麼處理是他自己的事兒,都散了吧。」
眾人轉身往外走。
不一會兒就走光了。
人都走了,陳海的火氣也消了,也想通了,不管什麼地方,總有幾顆像周大娘一樣的老鼠屎。
犯不上和她置氣。
鍾團長看著野豬:「這野豬不小啊。」
「這頭是小的。」陳海說,「我還打了一頭近四百斤的野豬王,太重,抬不下來,還在山上。」
鍾團長和何政委都愣了一下。
四百斤的野豬王,衝起來和小坦克一樣,不要說撞一下,就是蹭上一下,估計都得進骨科。
「我有個想法。」
「這頭小野豬捐給部隊,戰士們大冷天站崗巡邏凍得夠嗆,加個餐,肚裡有油水能暖暖身子。」
陳海看到戰士們太苦了,臉都凍紅了,手都凍僵了,還要堅持站崗。
鍾團長搖搖頭說:「不拿群眾的一針一線,這是鐵的紀律,錢要按市價給。」
陳海想起來一件事。
不給錢也可以拿東西。
「鍾叔,我不想要錢。」
「我想換兩件軍大衣,兩雙高幫牛皮靴子,有了這些,以後再進山,也不怕風了,也不怕鞋子濕了。」
陳海的棉鞋已經濕透了,現在還是冰涼的。
鍾團長、何政委聽了之後都笑了。
「多給你一件,三件軍大衣,兩雙防寒牛皮靴子,另外,你捐野豬這事兒,我會讓人記下來的。」
何政委說道。
「明早七點,我派一個班在門口等你,和你一起上山。」
「四百斤的野豬王,你一個人弄不回來。」
「野豬王也不能在山上留太久了,時間長了會被山裡的野獸叼走。」
鍾團長又說了一句。
眾人點頭表示同意,四百斤的大野豬,如果不是今天天色已晚、進山危險太大,他們今天就上山了。
當天晚上。
院子裡的野豬肉燉土豆。
香味飄到了大半條街之外。
團長、政委、營長、教導員坐了兩張桌子。
小滿拿著一隻野豬蹄啃得滿臉都是油,眼睛眯成一條縫,這是他第一次吃肉吃到飽。
陳海陪著喝了幾杯,都有了三分酒意。
「海子。」鍾衛東端著杯子小聲說,「那女知青的事兒,你送人家棉衣服和吃的,石柱跟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