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好東西太多了


  陳海把手往袖子裡一插:「你跟老周說一聲,這兩天我騰不出手,回頭我有空了我就過去。」

  他剛從知青點出來,就打了一個寒戰,海風颳過來,順著領口、袖口、褲腳猛往衣服裡面鑽。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到了頭頂。院子裡晾著一排尿布,風吹過的時候發出啪啪的聲音。

  小滿蹲在門檻上用樹枝在地上畫船,見他進來就把樹枝一扔撲過來抱住他的腿。

  「海哥,你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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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你找好吃的去了。」陳海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一會帶你去村里玩,去不去?」

  「去!」小滿轉身跑進屋子裡,一邊跑一邊喊,「媽,我跟海哥出去玩!」

  裡屋傳來嬰兒的哭聲,秀蘭嫂的聲音也跟著出來:「別跑遠了,風大!」

  鍾衛東坐在院子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錐子補一隻膠鞋,鞋幫上補了三塊皮子,針腳歪歪扭扭的。

  陳海在他對面前蹲下來,把一個布包放到桌子上。

  「這錢和票給嫂子買點紅糖雞蛋。」

  鍾衛東把錐子放下又把布包打開。裡面是兩沓大團結、一沓票子,糧票、布票、糖票、肉票都有。

  「你瘋了?」他把布包又包上,「我在部隊一個月才五十幾塊,你一下子給二百。」

  「拿著。」陳海進屋盛了碗小米粥,就著半塊鹹菜扒了兩口,「嫂子剛生完,紅糖雞蛋不能斷頓。」

  「你哪來這麼多錢?」鍾衛東盯著他。

  「掙的。」陳海把嘴裡的粥咽下去說,「我打獵的能力你也見到了,我想賺錢太簡單。」

  鍾衛東想了想:「我收五十,剩下的你拿回去,你家裡還有一大家子人。」

  「我家裡你不用操心,給你你就拿著。」陳海又推回去,「衛東哥,我說我是萬元戶,你信不信?」

  鍾衛東白了他一眼說:「吹吧你,毛都沒長齊,也敢說是萬元戶。縣長家也沒有那麼多錢。」

  陳海不爭搶,低頭喝粥。

  他的龍涎珠裡面有二十多頭野豬,光是肉就有五千斤左右,按工廠一斤一塊五的話,就是七千多元;一頭野水牛有一千多斤,牛皮、牛骨也得算上;一頭豹子、一隻水獺,四十多張黃鼬皮、獺皮、麂皮,還有四十多朵赤芝。

  一萬塊也就是這麼多。

  上輩子在海上漂了十五年,每次上岸,兜里的錢不是用來還債就是買酒,連一張大團結都沒有焐熱過。

  這輩子也就幾個月的時間,錢就像白撿到的一樣。

  鍾衛東見他笑,以為他犯傻:「你樂啥?」

  「沒啥。」陳海站起來說,「錢你收著,票也收著,下午我帶小滿去村里轉一轉。」

  「行。」鍾衛東把錢放到抽屜里又說,「這錢我記著。」

  「記啥?」陳海擺手,「你給我軍大衣的時候,咋不記帳?」

  鍾衛東罵了一句「兔崽子」,就沒有再說話了。

  裡屋秀蘭嫂抱著孩子探出頭來,見陳海要走,趕緊喊:「海子,錢你拿回去,我們不能要。」

  「嫂子,你就別和我客氣了。小滿,走了。」

  陳海招呼小滿。

  小滿早就穿好了衣服,戴上了棉帽,帽子的兩個耳朵一個高一個低,就等著和他一起出門。

  「走吧。」陳海牽著他的手。

  從家屬院到南岬村大約三公里,大人走半個鐘頭左右,小孩要走四十多分鐘。

  小滿走了一會兒就要抱,陳海把孩子架到脖子上,孩子就不鬧了,指著前面喊,「海哥你看,船!」

  曬魚場一片連著一片,竹架上掛滿了海帶,風吹過的時候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老人蹲在地上翻曬蝦皮,竹匾里一片紅。

  海產品的腥氣摻雜著鹽味,讓人鼻子發酸。

  有一個扛麻袋的老漢迎面過來,看陳海帶著孩子,上下打量著他。

  「你哪來的?」

  「部隊家屬院來的。」陳海停了下來,說,「鍾副營長鍾衛東是我哥。」

  老漢臉上的皺紋一下就舒展開來:「哦喲!我知道了,你就是會釣魚的那個小同志!上次你在礁灣釣上來那條大青斑,村里人已經議論了好幾天了。」

  陳海笑了一下。老漢蹲在海帶堆旁,一邊撿一邊嘆氣。

  「今年海產品價格比較低。」他把海帶上的沙子抖了抖,「曬乾了也沒有人要。」

  「什麼價?」

  「供銷社收三毛一斤,還要挑,有沙子的不要,碎的也不給算。」老漢攤開手掌,掌心全是鹽霜,「曬一個月也賣不出兩斤糧食的錢。」

  陳海掏出一個塑料本,翻開遞給對方:「干海帶六毛一斤,我全收。」

  老漢接過本子,他不認識幾個字,看著那枚紅印章,在上面用手指甲颳了兩下抬起頭看著陳海。

  「真的?」

  「縣水產罐頭廠的,你去公社問一下,問清楚了再賣我也行。」陳海說。

  「問啥問!」老漢咧著嘴,露出了缺了半顆的門牙,「有紅章就中!」

  稱海帶用的是一桿老秤,秤砣用麻繩拴著,秤桿上的星都被磨得看不清了。海帶有四十一斤,陳海擺了擺手說:「零頭不算,四十斤。」

  六毛一斤,二十四塊。他數了兩張大團結,四張一塊地遞過去。

  老漢接過錢來一張張地數,數完又數了一次,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二十四塊……」他把錢塞到貼身的口袋裡,隔著布按了按,「我大半年都沒有見過這麼多現錢。」

  陳海心裡清楚,四十斤海帶到了城裡翻手就是一倍的利潤,他給的價錢不虧,廠里正缺貨。

  「大爺,除了海帶,干香菇,野蜂蜜我也收。」

  老漢轉過身來就往家裡跑:「有!我家有!全村的人都有!」

  到了老漢家。

  干香菇稱了六斤,一塊一斤;野蜂蜜兩罐,四斤,兩塊一斤。

  又十塊錢。

  「進屋坐,進屋坐。」老漢嘴都合不攏了,掀開門帘往屋裡請,「我給你沖一碗糖水。」

  屋子裡比較昏暗,

  老漢讓陳海坐在炕沿上,他轉身去了後屋,許久才拿著一個紅布包回來,布包里三層外三層的。

  一層層打開,裡面是一株老山參。

  蘆頭細長,蘆碗密,須子乾枯脆硬,有些已經斷了。

  陳海接過捏了捏蘆頭,聞了聞,泥土的味道裡面摻雜著一點甜味,參身很硬,斷口呈黃色。

  「好東西,少說也有四十年了。」他心裡想著,「只是有點幹過了頭,再放兩年藥性就會跑掉。」

  「三百五。」老漢看著他說,「你要不要?」

  「哪年挖地?」

  「前年秋天,後坡。」老漢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你就說要不要。」

  陳海把參放回布上,「要。」

  「少一分我也不賣。」

  「三百五就三百五。」陳海頓了一下,抬頭看著他,「大爺,我問你個事,一百年的參值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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