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脫離虎口
陳海不緊張,掏出罐頭廠的收購證、蓋有紅章的介紹信遞了過去:「水產罐頭廠的,來這邊收一些海貨。」
巡邏的人看了兩遍,遞了回來:「走吧。」
「謝謝。」
陳海鬆了一口氣,手心有些出汗了,說不緊張是假的。
回到旅店退了,他騎自行車一直往北走。
思兔·閱·讀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下午到了港北,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
他躺著盤算了一下:龍涎珠里有三千斤米、幾十張皮子、幾百斤肉,廠里下個月要兩千五百斤鹹魚的差使還壓在頭上,石柱那邊說三天就能湊齊。
「米金貴,但米不能當錢花。」
「回去先給家裡送一趟米,別的東西慢慢倒騰。」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他又去另外一個鬼市。
鬼市可不止一個。
陳海想試試,一個鬼市廢了,亂了,另一個還能不能開?
守巷子的漢子靠在牆上打盹,聽到有人走過來眼都沒睜揮揮手:「這星期不開,下個星期再來。」
「怎麼了?」
「查得很嚴。」漢子對街口指了指說,「出了人命,誰還敢開?崔九那伙人滿街找人,昨天還砸了一個攤子。」
陳海在巷口站了一會兒,裡面黑乎乎的,沒有一點燈光。
「黑市全關了,米再多也換不出去,留著還壓手。」
他掉頭往回走。
當天晚上他改了主意,明天早上坐船回石浦,龍涎珠里的三千多斤大米,全家可以吃很久。
半夜有人來查房。
他把收購證從門縫中遞出去,報上廠名,對方嘟囔了兩句就離開了。
船是在第二天早晨出發的。
海上沒有風,船速慢。
船艙里的人很多,雞籠、魚筐、麻袋等到處都是,腥氣和汗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頭暈想要吐。
陳海並不意外。
這個年代,不管是公交車,船舶,還是火車,只要帶的東西不多得離譜,就沒人收貨運費。
很多人看準了這一點,每次出門都帶上很多行李,往往行李比人多。
現在就一個老人抱著一隻蘆花雞坐在陳海身邊,雞撲騰了兩下,掉下了幾根毛沾到他褲子上。
「後生,也是回石浦?」老漢問了一句。
「嗯。」
「這趟出去幹什麼?」
「走親戚去。」
老漢掏出一個干硬的窩頭,掰了一半遞過來。
陳海擺手說不要,他還是把窩頭塞到了陳海手裡,熱情的不得了。
「都怪赤潮,今年出海一網下去也沒幾條魚。」老漢嘆了口氣說,「家裡孫子正等著吃魚呢。」
陳海將窩頭掰成小塊,就著涼水吃了。
船搖晃了兩天多,第三天的早晨,船靠上了石浦鎮碼頭。
陳海下了船,腳踏實地才感覺到這次出去的時間有點長,從出發算起,已經過去二十四天了。
「二十四天。」他笑著說,「家裡人又要罵我了。」
他沒回家,直接去了沈秋月那裡。
門鎖著。
沈秋月姐弟,一個上班,一個託兒所,這個時間都不在家。
他拿出沈秋月給他的鑰匙開了門。
進屋把麻袋放下,捲起袖子開始忙活,沒過多長時間,一股濃濃的肉香味就飄了出來。
中午沈秋月下班回來,看到他眼睛一下就亮了:「你啥時候回來的?」
「早上剛到。」陳海把門關上,「想我了沒有?」
她愣了一下,臉微微發紅。
鍋里煮的是野豬肉燉筍乾,燉得非常爛,湯麵上還有一層油。
她盛了兩碗飯才坐下來說:「南岬島那邊,順利嗎?」
「很順利。」他夾了一塊肉放進她的碗裡,「爺爺住在那裡,有石柱照應,比城裡過得好多了。」
「那就好。」她低頭吃起了飯。
「小石頭呢?」
「上學了,中午在學校吃。」
她吃得很急,午休時間短,不快點吃會遲到。
陳海問她廠里累不累。
「還可以,就是冷庫那邊水涼,一天下來手都是木的。」
他拉過她的手,她手指關節處有幾條裂口,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魚鱗,這份工作真的很辛苦。
「明天我給你帶一瓶蛤蜊油。」
「不用,別人都是這樣,我也習慣了。」
「你是你,別人是別人,我明天就給你送過來。」
陳海不容拒絕。
沈秋月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心裡暖洋洋的,這就是帶她走出泥潭的男人。
「對了,上個禮拜三我在廠門口看見一個人,背影像潘老四,等我追出去的時候已經不見了。」
陳海夾菜的筷子停了下來:「以後見到他,千萬不要追,他要是看到你,你就往人多的地方走,懂嗎?」
吃完了飯。
她回廠里上班,臨走的時候拿出一雙新納的鞋墊:「前一陣子空閒的時候做的,你試試合不合腳。」
鞋墊上針腳很密,並且在四周還有藍色的線。
陳海拿過來點頭,「你做的,不用試,肯定合適。」
「潘老四在鎮上露過面,你和小石頭儘量別單獨出門,非要出門的話,就多找幾個人一起。」
沈秋月點了點頭:「你也多注意點。」
另一頭,邵廠長急得火上房了。
一天跑了三次收購科,嗓子都喊啞了。
「你們讓我說什麼好?」
「陳海不在,你們連一條像樣的魚都弄不到?」
「地區外貿驗收組來檢查,再湊不出一桌上檔次的,所有人工資等級降一級!」
邵廠長把報表摔在桌上轉身走了。
收購科的人低頭不語,沒人敢開口,廠長說得沒錯,離開陳海,他們真湊不出一桌有分量的。
……
這幾天陳海又是上山,又是去鬼市,身體累,精神也累,但是沒有時間休息。
沈秋月去上班,他想眯一會兒。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沈秋月還沒回來,看來加班了。」
他從沈秋月家剛出來十分鐘,迎面遇上了賴四。
他走過來,拉著陳海來到一個小巷子:「郭德水這幾天沒露面,碼頭、漁行、他家都沒人。」
陳海臉上的笑容也收斂起來了:「跑了?」
「不知道是跑掉了,還是被人弄走了。」賴四搓了搓手說,「武所長讓我捎句話,讓你這兩天小心點,別往碼頭去。」
陳海沒說話,想起了山洞中的帳本。
帳本上寫的「郭有財,漁行」這幾個字,他記得清清楚楚。
「行,幫我多留意點郭德水的消息,我現在要去一趟暗市。」
陳海拿出五十塊錢給了賴四。
不等賴四推辭,他就來到了暗市。
獨眼張的攤位依舊還在原來的地方,攤位上放著幾盒子彈、兩把舊槍、兩副望遠鏡。
「兩盒子彈。」
獨眼張上下打量他:「有段時間沒見你了。」
他把子彈盒推到陳海面前說:「不要錢,要吃的,什麼都可以。」
陳海從懷裡摸出一小包幹鮑,放在藍布上,「拿這個換。」
獨眼張把紙包打開,拿起一隻來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露出一副享受的樣子。
「不是本地鮑,南邊來的貨?」
「你只管收,別問來源。」
獨眼張笑了一聲,把兩盒子彈推過去:「子彈不好弄,這批是新的,好好保管,回去別受潮。」
「再搭一盒。」
「你小子……」
獨眼張嘴罵了一句,又從下面拿了一盒塞到他的手裡。
陳海把子彈揣進懷裡,實際放進了龍涎珠。
天色已晚,街道上的路燈也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站在暗市口處向碼頭方向眺望。
郭德水不見人影,潘老四在鎮上轉悠,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想,怎麼想都不像是偶然發生的。
「難道,他們在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