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兩個指標,三等功
陳海研究了一下治腰疼的偏方,用魚膠量不大,再搭配別的藥材,在村裡的口碑非常不錯。
很多人都用過,畢竟是海邊,魚膠不難弄。
可非海邊就不一樣了。
「這是一個路子,等將來風向變了,允許個人做買賣,開班一個藥廠,用魚膠配藥治療腰疼。」
「沈秋月培養一下,是個人才,把藥廠交給他管理。」
陳海開始考慮很久以後的事兒了。
現在發展人脈,積累資金,等到風向一變,大環境一寬鬆,他就可以抓住風口直接起飛了。
轉眼,林家的事兒已經半個月了,風波過去了,幾乎沒人再提起。
民兵撤走了,縣裡的工作人員也離開了。
公社在巷口貼出一張布告:「仇殺命案正在偵查」
林家院子的大門從此不再打開。
婆媳三人出門的時候,都是低著頭。
鎮上的人嘴上不說,但走路的時候都會避開那條巷子。
陳海這半個月已經出海四趟了。
每次回來都在林家巷口外看一眼,林家只剩幾個女人,男丁一個都沒了。
潘老四一直沒消息,肯定藏起來了。
賴四帶來一個消息,有人在碼頭上見過一個像林文龍的人,往縣城方向去了,也有人說看岔了。」
「哪個碼頭?」
「北碼頭。」
陳海也沒有再問下去了。
……
隔天早上出門前,母親拉住他說:「你大舅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今天就去。」
「你大舅媽昨天來過,坐了很長時間,可不太好意思開口。」母親將一件洗得發白的褂子披在他的身上,「人家張一回嘴不容易,能幫就幫,能快點就快點。」
「我知道。」陳海把褂子接過來,「我現在就去罐頭廠,辦成了我中午就回來。」
陳海來到罐頭廠,直接去了邵廠長辦公室。
邵廠長在看報表,眉頭緊皺,臉黑黑的,看著看著把報表往桌上一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陳海笑著把門帶上,「邵叔,誰惹你了?」
「誰惹我了?廠里新上魚罐頭車間,缺人缺得厲害,招工啟事貼出去半個月,來的人都是吃閒飯的,你這個人倒好,連個人影都找不著!」
陳海掏出煙遞過去一根,還給他點上,「我這不是來了嗎?」
「你來幹什麼?」
「給你送人來了。」陳海坐下來說,「我大舅,大舅媽,兩人都是踏實肯乾的人,我大舅會補漁網,什麼網都能補好,魚一上手就知道是不是新鮮的,我大舅媽手快,剝蝦挑刺一個頂兩個。」
邵廠長眯起眼睛,「你一下要兩個指標,沒睡醒吧。」
「邵叔,車間不是缺人嗎?」
「缺人就是缺人,指標就是指標。」邵廠長把菸頭扔進菸灰缸說,「一個指標有多少人盯著?你張嘴就要兩個。」
陳海不急:「我每個月多送廠里二百斤鹹魚。」
「二百斤?」邵廠長笑了一聲,「你是打發叫花子吧。」
「三百斤。」
「你小子……」
「五百斤。」陳海身子向前傾了傾,「一口氣送五百斤。」
邵廠長沒有開口,手指在桌子上輕敲了兩下。
「五百斤也不夠。」他仰頭問道,「你知不知道這個指標在縣裡能值多少錢?太多人有錢也沒門路。」
「所以才找你。」陳海笑呵呵地說,「別人找不到門,你這裡是有門的。」
邵廠長被他這句話逗樂了:「少給我戴高帽子。」
「那您說個數吧。」
「一個指標。」邵廠長伸出一根手指說,「我給你一個,你先把你大舅弄進來。你大舅媽,往後再說。」
陳海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邵叔,我就先不打擾你了。」
「幹什麼?」
「我去問問水產二廠的情況。」陳海拿上帽子,「這魚給誰不都是給。」
「站住。」
陳海停了下來,但是沒有回頭。
「你等我一下。」
邵廠長出去了十分鐘左右,就帶著副廠長回來了。
「一千五百斤鹹魚,再加一百斤干海貨,兩個指標給你。」
陳海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
從五百斤增加到一千五百斤,漲得比潮水還快。
心裡罵,臉上沒表現出來,反而裝作很為難的樣子,咬牙點頭:「好的,邵叔開口我就照辦。」
副廠長又說:「小陳,干海貨……不要拉到廠子裡來。」
「不送到廠子裡去,放哪兒呢?」
「放在廠後巷就行。」副廠長咳嗽了一下說,「我們自己分。」
陳海點頭:「明白。」
下午他用三輪車跑了三次。
第一次車鹹魚進門,保衛科的老趙笑得合不攏嘴:「陳師傅,這一車魚足夠我們食堂吃半個月了。」
鹹魚送去稱重,隨後直接送到食堂。
有不少工人看到了,一路跟著,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送到食堂,就是給他們吃的,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中午,大家就有魚吃了。
很多人感謝陳海,陳海來了罐頭廠,他們才有魚吃,甚至前一段時間,他們還吃了野豬肉。
第二趟還是鹹魚。
第三趟干海貨用麻袋裝起來,袋子口扎得緊緊的,拐進工廠後面的巷子裡,副廠長帶著兩個人在那裡等,車一停,三人扛起麻袋就走。
到了傍晚,兩張介紹信都拿到了。
一張寫上大舅的名字,另一張寫上大舅媽的名字。
勞資科的人把介紹信遞過來的時候還特別說道:「這東西只認介紹信不認人,不要弄丟了。」
「丟不了。」陳海把紙折好塞到兜里,其實早就進到龍涎珠了。
回家的時候,賴四在半路上專門等他。
「海哥,我有件事兒想和你商量。」
「說。」
「我在這邊認識的人不少。」賴四搓著手說道,「你給我拿貨,我出去賣,你多一條銷路,我也能夠立起來。」
陳海沒馬上答應。
賴四這個人很聰明,在暗市混了這麼多年,人情世故也懂一些。
可以用。
但是這種人,給多了翅膀就硬了;給少了又嫌不夠吃。
「貨可以給你,錢八二分。」陳海說道。
賴四愣了一下說道:「八二?」
「嫌少?」
「不少不少。」賴四趕緊擺手,「海哥你比暗市那些人厚道。」
「醜話說在前面。」陳海看著他,「給多少我說了算,你要囤貨抬價,或背著我找別的渠道……」
賴四神色也嚴肅起來了:「不會的。」
「會不會你自己知道。」
賴四臨走的時候又想起低聲說:「對了,潘老四那邊有人說他去了外地,也有人說沒走,就是躲起來了。」
「躲在哪?」
「不知道。」賴四搖搖頭說,「我怕引起懷疑,不敢問得太深。」
陳海「嗯」了一聲。
賴四走後。
他在巷口站了一會兒說:「先用著吧,忠心不忠心,考察一段時間再說。」
第二天中午,陳海把兩條大魚送到了罐頭廠的食堂。
每條都有一百五六十斤左右,是他以前打的,一直在龍涎珠里放著,拿出來保證是最新鮮的。
蔡師傅從灶台後面探出頭來一看,嘴裡「嚯」了一聲:「這魚真肥。」
「給你添個菜。」陳海說道。
「添菜?這是讓我們食堂過年。」蔡師傅用刀背在魚身上拍了一下,「你不用管了,坐那邊喝茶。」
陳海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蔡師傅給他倒了一杯茶。
喝到第二口茶的時候,工廠的大喇叭「呲」的一聲響了。
大喇叭里傳出一個洪亮的聲音:「全體職工請注意!現在播報軍區表彰通報,我廠收購科陳海同志,上個月探親的時候,在南岬島發現了一處解放前海匪留下的軍火庫,裡面有步槍、機槍、煙土以及地牢遺址。陳海同志第一時間把情況報告給了部隊,並且一直配合著清剿工作,給當地消除了一個很大的隱患。經軍區正式下文,特授予陳海同志三等功,頒發立功證書、獎金三百元!」
重複播放兩次。
蔡師傅手裡的鐵勺「當」的一聲掉鍋里,看著陳海:「海子,你,你這是立三等功了?」
陳海端著茶缸沒有動。
這件事兒他差點就忘記了。
南岬山洞中的槍枝、洞底的地牢以及潮濕的帳本等。
當時他只想著上報,不能讓那些人逍遙法外,當然也要有一點自己的私心,不想拿燙手山芋。
不管有沒有私心,他做了一件大好事兒,這是不能否認的。
三等功實至名歸,他問心無愧。
有了三等功,對他的好處也是很大的,最起碼以後到各部門辦事兒,都有相應的優待規則。
擺在家裡也是護身符。
蔡師傅把勺子撈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你小子,藏得夠深。」
「這有什麼好說的。」
「三等功還沒什麼好說的?」蔡師傅壓低了聲音說,「我在廠里幹了十幾年,軍區的通報第一次聽。」
食堂門口聞訊而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問他南岬島在哪裡,有人問地牢里有沒有骨頭,還有人問三百塊獎金怎麼花,什麼都問。
陳海隨口應付,隨便找了個藉口離開。
剛出門,就遇到了康科長:「陳海!」
他走過來,大笑著握著他的手,「好小子,軍區的通報!廠里也臉上有光。」
「都是該做的。」
「該做的?」康科長拍了拍他的胳膊說,「多數人碰到這種事兒,第一反應就是把東西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