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我師父守海神廟
陳海不是一個被動的人,他立刻去找賴四,給了他五百塊錢,只有一個要求,找到潘老四。
只找,不打草驚蛇。
陳海要的是知道他的行蹤,必要的時候,送他去見林金寶。
中午,公社主任來到林家。
他直接走進了林家院子,後面跟著兩個幹部、四個民兵以及林家一些淚眼汪汪的婦女。巷子兩旁站滿了人,但沒有人說話。
院子裡的雞還在滿地找吃的。
主任停在了空房子門口。
房間裡什麼也沒有,四面牆、一扇窗戶、地上光溜溜的。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才進去,在地上用手指抹了一下,手指很乾淨,又抹了一次,還是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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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指伸到鼻子下面聞了聞,有一股石灰味。
「原來那鋪炕,有多大?」他問。
「一丈見方。」老大媳婦小聲說,「我公公嫌小,前年還往外擴了一尺。」
主任站起來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看了看地上:「擴的那一尺在哪裡?」
沒有人能夠回答出來。
他在房子裡轉了一圈,沒有碎磚,沒有泥土,連灰塵都沒有。
牆角有一個老鼠洞,洞口被半塊磚堵住了,是唯一剩下的磚頭,可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舊磚。
「這屋子,昨晚最後進來的,是誰?」
「我。」老大媳婦說,「我過來打掃。」
「什麼時候?」
「天黑之前。」
「那時候炕,還在?」
「在。」她的聲音都在抖了,「家具什麼的也都還在。」
主任沉默了一會兒,問兩個民兵:「你們去問問,昨天晚上有人聽到過什麼可疑的聲音嗎?」
「主任,我們早就問過了,沒有。」
「一點都沒有?」
一個民兵咽了口唾沫,「主任,周圍的人我們一個一個都問過了,都沒聽到,有人說可能是詭……。」
「閉嘴。」
主任大聲呵斥:「都聽著,封建迷信的話一句也不許傳!這是仇殺,是壞人作案!明白嗎?」
封建迷信屬於糟粕,屬於嚴打範圍。
要是傳出去,主任自己也會被上級批評,要是有人揪著不放,甚至可能影響他的前途。
他當然生氣,立刻打斷,沒讓民兵說下去。
民兵的臉都白了,他說出一個詭字的時候,就知道闖禍了,就算主任不打斷,他也不會繼續。
院裡的人也紛紛點頭,他們也都清楚。
主任很滿意眾人的表現,講完話,就轉身離開了院子。
出了院門,他又回頭看了看那間空房子,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兩個幹部跟著問:「主任,這個案子怎麼查?」
「先報縣裡。」主任的聲音低了一些,「這不是咱們能查的。」
「報縣裡,怎麼說?」
主任停了一下,臉上有點難看:「就說……屋裡的東西不見了。別寫炕,寫『家中物件失竊』。」
「那四條人命呢?」
「人命另寫一份。」
人群到中午的時候才慢慢散去。
陳海挑著一擔鹹魚從街對面路過,往院裡掃了一眼,腳步沒有停。
第三天上午,縣裡來人了。
有三個,穿得比公社幹部還整齊,其中一個人手上戴著一塊手錶。
他們在空屋裡待了大約一個小時,量了牆、量了地,用小本子記錄下來。
有的人在窗台上抹了一把,看自己的手指;有的蹲下身來從牆根處摳下一塊灰,用紙包起來。
走的時候,帶隊的人問主任:「最近他們得罪過什麼人?」
主任想了想說:「得罪的人很多。」
「那就不查得罪誰了。」那人把本子合上,「查誰有這個本事兒。」
「同志,你是指……」
「我的意思是,這不是一般的賊。」那人往院子外面走,「一般的賊偷東西,不搬炕。」
主任把他們送走,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有人問也不說話。
林家發生的事兒。在井台邊、碼頭邊、供銷社門口這三處地方,每天都會出現很多不同的說法。
有的說是林家犯了錯受到了懲罰,有人說他親戚的表舅在縣裡工作,聽到裡面的人說「這個案子有點邪門」。
陳海聽到了,心想:「傳得越邪門越好。」
武所長是第四天來的,帶著所里兩個人。
他在林家的空屋裡轉了一圈,出來站在院子裡面抽了半支煙,讓人把林家婆媳叫過來審問。
老太太被扶過來的時候,腿還在發抖。
「那天晚上,你睡在哪?」
「就在隔壁房間裡。」老太太的聲音很輕,「我睡得早,什麼也沒有聽見。」
「沒動靜?」
「沒有。我年紀大了,耳朵背。」
武所長盯著她好一會兒:「你真沒聽見一點動靜?」
老太太的眼圈紅了,嘴唇抖了兩下:「要是我聽到了,我還能活到現在嗎?」
武所長沒再問下去,擺了擺手讓人扶她回去。
出了林家的院子,他站在巷子裡抽了半天煙不說話,跟來的人問:「所長,那我們怎麼辦?」
「能怎麼辦。」武所長把菸頭踩滅了,「先記著。」
第二天上午,武所長去了石浦村陳家老宅。
陳海在院子裡面補漁網,把網掛在兩棵大樹之間,坐在小板凳上一針一線地縫補。
黑鯊趴在一邊,見他進來,尾巴搖晃了兩下。
「武叔。」陳海站起來說,「坐。」
武所長沒坐下,看他補網:「林家那攤子事兒,你有沒有摻和?」
「武叔,我這幾天不是出海,就是在家。」陳海不緊不慢地說,「你要是不信,很多人可以作證。」
陳海除掉林家四人,鬆了一口氣,這幾天是沒少出海,表現的一切正常。
武所長看著他,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著說:「你這小子,嘴巴越來越緊了。」
陳海也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遞給他:「我一個打魚的,能有什麼事兒?」
武所長接過煙,沒點著:「打魚的,能把林家四口人打沒?」
「武叔。」陳海把火柴劃著名,遞到他跟前,「我要有那本事兒,早就不在這兒補網了。」
煙點上了。
武所長吸了一口煙,半天都沒說話。
「行了。」他彈了彈菸灰,「我走了,有事你可別瞞我,瞞到最後,倒霉的還是你自己。」
「我記住了。」
武所長人走了,陳海就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他這是來查案,還是來看我?」
許久,又在心裡補了一句:「看來是來看我的。」
傍晚的時候,大伯來了,他把院門關上,拉著陳海進屋,插好門,還把窗簾也拉上。
陳海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躲不過去了。
「大伯,你這是幹嘛?」
「坐。」
陳海坐了下來。
大伯沒有坐下,站在他的面前,許久才開口:「林家連炕都沒有了,你跟我說實話,是怎麼回事兒?」
「什麼怎麼回事兒?」
「別裝。」大伯盯著他問,「那麼大一鋪炕,說沒就沒,還誰也沒看到,你難不成真能請神?」
陳海倒了一碗水,慢悠悠喝著。
「你倒是說呀。」
陳海放下碗,突然起了逗他的心思,左右看了看壓低嗓子:「大伯,我跟你說,你可別跟別人說。」
「我不說。」
「我師父不是人。」
大伯的臉一下子白了。
「是海神廟裡守廟的老頭。」陳海一本正經,「是海神爺跟前的人。」
大伯腳下一踉蹌,扶住了桌沿:「啥?海神爺?」
「我小時候在廟裡躲雨,遇見過一個老頭。」陳海說得很慢,一句一句往外撂,「他教我認魚、看潮、下網,後來每次出海,只要在廟裡燒炷香,風浪就繞著我走,您說這事兒邪不邪?」
大伯的嘴張著,好久都沒有合上。
他越想越覺得是對的。
陳海這半年多,在海上沒少出事兒,可無論多大的風浪都是空船出去、滿載而歸,一樁又一樁事兒放在一起,越想就越像真的。
「怪不得……」大伯喃喃著,「怪不得你回回都往廟裡跑……」
「大伯。」陳海忽然伸手攔住了他的胳膊,「你可別去廟裡磕頭。」
「為什麼?」
「你一去,人家還以為咱家供著什麼呢。」陳海一臉為難,「這事兒,心誠就行,別讓人看見。」
大伯壓低嗓子說:「那我,偷偷去?」
「你別去。」
「我就磕個頭。」
「磕頭也不行。」
陳海強忍住沒笑出聲,看來大伯真信了。
窗外天都快黑了,大伯還坐在堂屋裡,一趟一趟地往外看,像怕那廟裡的老頭真找上門來。
終於,大伯還是走了。
臨走前,他對陳海說了一句:「明兒我去給他老人家燒灶香。」
陳海沒有說什麼。
第二天下午武所長又來了。
這次沒帶人,自己騎車來的。
陳海正在曬魚乾,見到他來了就把手上沾著的鹽搓掉了。
「武叔,還有事兒嗎?」
武所長左右看看,沒人,才走到他的面前,小聲問道:「上次你打的大魚的魚膠還剩多少?」
陳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的腰,」武所長拍了兩下自己的後腰,「到陰雨天就直不起來,站久了還會發木。」
「有。」陳海說,「過兩天給您送一副。」
「多少錢,你說吧。」
「武叔,你這樣說就見外了。」
武所長看著他,笑了:「行,我不跟你客氣。你送東西,我心裡有數。」
臨走前,他說道:「陳海,林家的事兒你別往裡湊,鎮上的被攪混了,站在岸上才看得清楚。」
陳海心想:「這副魚膠,得挑好的。」
武所長要魚膠,是要配一個民間偏方,治療腰痛很有效,爺爺也用過,親口承認效果非常好。
「腰疼的人不少,魚膠需求量很大,這又是一條財路,要是配齊了,直接賣藥豈不更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