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往東北的火車,沒那麼太平
第二天一早天沒亮江水英就帶著念念起來了。
火車嗚嗚鳴笛噴著白煙進站,這是念念第一次坐火車,興奮得小臉通紅:「娘!火車好長!」
車廂里人擠人,她買的到是站票,找了個寬敞地方把包袱放地上讓念念坐著。
她靠在車廂壁上,心裡又激動又緊張。
從四川到東北,要坐三天三夜火車。
她時不時地摸衣兜,錢還在,半塊銀鎖還在,慶年的信還在。
就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有人碰她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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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睜眼,一隻手正伸進她衣兜!
江水英反應極快,一把抓住那隻手腕:「你干撒子!」
小偷被抓現行卻不慌,惡狠狠瞪她:「你胡說什麼!誰偷你東西了!」
「手都伸我口袋裡了還說沒偷?大家快來看!抓小偷!」
小偷急了用力掙脫,可江水英力氣大,掙了兩下沒掙開。
小偷揚手就要打她,手還沒落下就被人從後面抓住了。
「幹什麼呢!」一個穿軍裝的年輕戰士擠過來,揪住小偷後衣領:「光天化日偷東西,膽子不小!」
小偷一看穿軍裝的頓時蔫了,被戰士押去見乘警。
江水英鬆了口氣,手心全是汗。摸了摸衣兜,錢還在,沒丟。
「嫂子你沒事吧?」戰士處理完又回來了,二十出頭濃眉大眼,笑起來一口白牙。
「沒事,謝謝!多虧了你!」
「舉手之勞!」戰士撓頭,「嫂子去哪兒?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去東北黑石嶺,去找我男人。」
「黑石嶺?」戰士眼睛一亮,「我也回部隊,同路!我叫王軍,偵察連的,308部隊的!嫂子你男人哪個營的?」
江水英心臟砰砰直跳:「一營的,叫陸慶年。」
「陸營長?」王軍瞪大眼,「嫂子你是陸營長家屬?」
江水英眼眶紅了:「對頭,我是他媳婦。」
「哎呀,可太巧了!陸營長是我們全團偶像!」
王軍立刻去找座位,沒一會兒帶乘務員來:「嫂子,餐車有座,過去坐。」
「這怎麼好意思哇。」
「有啥不好意思的!陸營長是大英雄,他媳婦來部隊能不照顧嗎?走走走!」
王軍幫拎包袱,江水英牽念念往餐車走。念念仰小臉:「叔叔,我爹厲害嗎?」
「特別厲害!陸營長可是兵王。敵人見了他都害怕!」
念念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爹最厲害了!」
江水英看著兒子驕傲的樣子,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雖然她比他大兩歲,但是陸慶年已經像個小大人了。
陸慶年總是保護她,她覺得自己天塌了的時候。
他總蹲下來,用袖子給她擦眼淚:「不哭了,沒事。」
他也總是走到村口,他從兜里摸出個還帶著熱氣的烤紅薯,塞給她:「給你吃,我偷偷藏的。」
她捧著紅薯,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慌了:「你咋又哭了?紅薯不夠甜?那我下次再給你偷個更大的!」
她噗嗤一聲笑了,把紅薯掰了一大半遞給他。
他搖搖頭又推回來:「你吃,我是哥哥,哥哥要護著妹妹。」
十六年了。那個說「哥哥要護著妹妹」的小男孩,現在成了大家敬佩的兵王。
「娘,你怎麼哭了?」念念伸手給她擦眼淚。
「娘沒哭。」江水英笑了笑,把兒子摟進懷裡,「娘是高興。」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車廂里的人東倒西歪地睡了。
念念也靠在她腿上睡著了,小臉蛋紅撲撲的。
江水英睡不著,從貼身衣兜里摸出了三年前,慶年寄來的最後一封信。
信紙都磨毛了邊,她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每個字都能背。
信上說:「水英,任務結束後休假,給你和念念帶東北的松子。」
松子沒等到,等來的是陣亡通知書。
她把信折好塞回去,摸了摸衣兜里的半塊銀鎖。
慶年,你到底怎麼了,這麼多年為什麼都不給家裡寫一封信?
餐車裡,王軍給念念買了個煮雞蛋,念念吃得滿臉蛋黃。
江水英一邊擦臉一邊問:「王兄弟,你們陸營長……在部隊怎麼樣?」
「可厲害了!」王軍眼睛放光,「三年前任務,我們營被埋山洞,陸營長帶我們挖了三天三夜才出來!」
江水英緊張的追問:「那後來呢?」
王軍撓了撓頭,說道:「他自己受重傷,腦子撞壞了,好像有點失憶,以前的事都大不記得。」
江水英的手不自覺的握成了拳頭,緊緊地攥著。
原來他真的失憶了。
原來不是不想聯繫她,是真的忘了。
「對了嫂子,」王軍忽然壓低聲音,「三年前陸營長被救時,身上揣著一封皺巴巴的家信,信封寫著水英寄。後來衛生隊趙雪婷醫生整理東西時,把那封信收走了,說替他保管,怕弄丟。」
江水英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那是她寫的信!
「趙醫生一直保管著那封信?」她聲音發緊。
「嗯,」王軍點頭,「趙醫生對陸營長特別關心,經常送湯送藥。我們私下都說……咳,嫂子你別多想。」
江水英沒說話,低頭看著念念。
趙雪婷,這個名字,她記下了。
那封信,是她寫給慶年的。她一定要拿回來。
火車哐當哐當地跑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傍晚,終於到了東北,又轉了好幾小時公共汽車到黑石嶺。
王軍幫著拎包袱,帶她們往部隊走。
距離部隊還有二十多里地是不通車的,走了兩個多小時才到。
大門口有哨兵站崗,崗亭旁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308部隊」幾個大字。
王軍過去跟哨兵說了幾句話,哨兵搖了搖頭。
「嫂子,不行。哨兵說,沒有介紹信,你不能進去。」
江水英愣住了,她哪兒來的介紹信?
「我沒有。但我真是陸慶年的媳婦,這孩子是他兒子。讓我進去見他一面。」
「嫂子,部隊有紀律。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是不能進。」
「那我能讓陸慶年出來見我一面嗎?」
「陸營長今天有任務,不在營區里。」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說不好,可能今晚,可能明天。嫂子,要不你先回去,明天再來?」
念念扒著營區大門的鐵欄杆,踮著腳尖往裡看,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好奇。
「娘!裡面有好多解放軍叔叔!還有大卡車!」他扭頭看哨兵,奶聲奶氣地問。
「叔叔,我爹也有槍嗎?我爹打壞人厲害不厲害?」
哨兵繃著的臉差點沒繃住,蹲下來逗他:「你爹?你爹是誰啊?」
「我爹是陸慶年!我爹是營長!」念念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娘說我爹長得比房子還高!」
哨兵愣了一下,看了江水英一眼,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