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酸菜魚的味道,他身體記得
住進家屬招待所的第三天,江水英摸清了營區的規律。
每天早上六點吹號,六點半出操,七點半開飯。
陸慶年一般七點四十會從食堂出來,回營部辦公。
中午十二點半去食堂,下午六點再去。
她摸准了時間,就帶著念念到營區門口的小路上等。
不是堵他,是給他送吃飯。
招待所里有個小廚房,可以自己做飯。
江水英每天早上去營區門口的菜市場買菜,回來變著花樣做好吃的。
做完後帶著念念提著食盒往營區走,路上遇到兩個穿碎花布衫的家屬,盯著她看了半天。
然後湊在一起咬耳朵。「這就是那個來認親的鄉下女人?」
「就是她!聽說帶了個孩子,說自己是陸營長的媳婦,我看就是個騙子!」
「穿得那麼寒酸,一看就是窮鄉下來的,想賴上陸營長!」
「就是就是!趙醫生跟陸營長才是一對!人家趙醫生她爹可是政委!」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江水英聽見。
江水英停下腳步,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那兩個家屬。
「兩位大姐,說啥呢?這麼熱鬧,我也聽聽?」
兩個家屬嚇了一跳,沒想到她會直接過來,臉一下子紅了。
「沒……嘛也沒說……」其中一個磕磕巴巴地說。
「沒說啥?」江水英往前走了一步,臉上還是笑著,眼神卻冷了。
「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說我是騙子?還有人說我寒酸?」
「我……我們沒說你!」另一個強撐著說。
「哦呦!沒說我?」江水英冷笑一聲,聲音大了起來,引得路過的戰士都看:「這條路上就三人,沒說我,你們說鬼吶?」
「你、你強詞奪理,不講道理。」
「我什麼我,我不講道理?」
江水英往前一步,氣勢壓得兩人後退。
「說我寒酸?我穿自己布衫吃自己做的飯,不偷不搶靠雙手吃飯!你們呢?打扮得花枝招展天天嚼舌根!」
「有功夫回家給男人做頓飯不好嗎?你們家男人官再大,能有我家慶年大嗎?」
兩人臉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
路過的戰士偷偷豎大拇指,這嫂子!牛逼!
「還有,」江水英冷笑。
「趙醫生跟誰一對我不管。但我是慶年明媒正娶的媳婦,拜過堂喝過交杯酒。以後誰再背後說我騙子。」
她揚了揚食盒,眼睛一瞪:「我把食盒扣她臉上!酸菜魚潑她一身!讓她嘗嘗當騙子的滋味!」
兩個家屬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不敢了不敢了!嫂子我們錯了!」
說完,轉頭就跑,比兔子還快。
江水英拍了拍手,轉身繼續往前走。
念念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哇,娘!你好厲害!」
江水英蹲下來,捏了捏兒子的小臉,笑了:「那是。念念記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不等江水英說完,「我就打回去!」念念舉著小拳頭,奶聲奶氣地喊。
「對嘍!」江水英笑著親了他一口。
娘倆端著香味十足的酸菜魚,高高興興地往營區方向走。
這飯菜,她做了三天了,第一天做的是回鍋肉。
陸慶年吃了,沒說什麼,只說「味道還可以」。
第二天是麻婆豆腐。
陸慶年吃了兩碗飯,臨走說了一句「明天別做了,浪費錢。」
這第三天,她做了酸菜魚。
四川人最拿手的就是做酸菜魚了。
她買了一條兩斤重的草魚,片成薄薄的魚片,用料酒和鹽醃了。
酸菜是她前幾天醃的,現在吃剛剛好,酸得正宗。
鍋里放油,下姜蒜干辣椒爆香,放酸菜炒出酸味,加水熬湯,湯開了下魚片,煮三分鐘就好。
最後撒一把蔥花,澆一勺熱油,滋啦一聲,香氣四溢。
食盒打開後,辦公室門就開了,陸慶年站在門口,皺著眉頭。
「我說了不讓你做了,你怎麼.......」
話說到一半,他愣住了。
鼻子裡,是一股熟悉的酸味。
酸菜魚的味道。
他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的、帶著暖意的抽搐。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這股酸味喚醒了。
「快洗手吃飯。」江水英把碗筷擺好,「今天做了酸菜魚,請陸營長嘗嘗正不正宗。」
陸慶年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
他坐在桌前,看著那盆冒著熱氣的酸菜魚,遲遲沒有動筷子。
「咋了?」江水英夾了一塊魚片,放到他碗裡,「嘗嘗。」
他夾起魚片,放進嘴裡。
酸辣鮮香,魚片滑嫩,酸菜夠味,跟他記憶里……不對,他沒有記憶。
可是他的身體,有反應。
一塊魚片下肚,他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腦子裡有畫面如同幻燈片般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