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永夜

  赤日，被青山吞沒。

  天地光線剎那收攏。

  無邊暮色，從大地一頭漫出，淹天沒地。

  岩灰地中，七把寶傘，離地三尺有餘，懸空靜立。

  每一把傘，皆占在北斗七星，星位之上。

  水墨雕畫，從油紙傘面復甦，朝天斜出，擊落在一塊，撐開「水墨山畫」。

  那畫，高有十數丈，寬有數十丈。

  在山下老林中，靜默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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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山暮色，老樹聳天。

  靜開的水墨畫章，如融在其中，幾不可見。

  群妖降下，落在岩灰上。

  前方，是一道光門，清影寫意，如真實畫山。

  它並無威感，也無神聖。

  若不是七把寶傘，太另類，也難被發現。

  荒天霸持黑金長矛，虎身裹在雲層中，謹慎上前。

  雁朝天等三大妖王，靜立在岩灰上。

  群妖聚攏在一塊，離此稍遠。

  但有變故，也當無事。

  「大哥，沒有埋伏。」

  荒天霸行到水墨山畫前，並無變故發生。

  「嘗試進入畫中。」

  「是。」

  荒天霸點頭，雲層裹住黑金長矛，戳向水墨山畫。

  嘭~

  黑金長矛如擊在堅木之上，聲音沉悶，竟戳不動。

  荒天霸一愣，有些明白了。

  七把寶傘不同於九根青銅柱，它們封死進出口，埋伏也就沒了意義。

  「試試能否破開。」

  風雨拍拍雁背，示意雁朝天上去。

  群妖也不慌了，跟到山畫下。

  荒天霸得到授意，黑金長矛迅猛擊出。

  嘭的一聲。

  光門有剎那顫動，那不是畫在顫，而是畫中山林在震。

  一棵青樟被黑金長矛擊歪，又迅速彈回。

  黑金長矛猛烈一震，竟彎曲下去，嗡的一聲，把荒天霸彈飛。

  「這是什麼？」

  群妖盡皆被震住。

  光門中，是真實山川？

  僅是青樟彎曲彈回，便能震退虎王。

  這，何等霸道！

  難怪，九大宗族未在這裡設伏。

  根本不需要。

  風雨也不由鎖眉，連造極境虎王，也無法破開，難道又要吹出七色神劫？

  「天照，你我聯手試試。」

  熊道看向荒天照。

  「好。」

  一熊一虎剎那出手，齊齊擊在光門山畫上。

  山畫中，水墨波光流淌，數棵青樟被擊彎，又迅速反彈，將二王震退。

  「我等一齊出手。」

  群妖不甘寂寞，選擇聯手攻伐。

  轟~

  山畫猛烈震顫一下，青樟老林如被山風吹皺，又剎那搖曳，樹梢從山霧中掃出，有「躍出紙面」感。

  群妖被迅速沖潰，飛散出去。

  「怎麼會這樣？」

  荒天霸飛回來，瞠目又震驚。

  群山大妖合擊，竟也無法破開山畫。

  他們要如何入門去？

  不約而同，他們望向風雨。

  「七把聖傘，占北斗七星位，化為星門。」

  風雨「侃侃」而言：「它不是雙向，而是單向門，域外妖魔在進入後，便封死了進口。」

  群妖被唬的一愣一愣。

  「大哥的意思是，我們再也進不去？」荒天霸緊張問道。

  群妖心也被提起來。

  畢竟，這關係到他們能否覺醒祖血，化出月之聖靈。

  風雨搖頭，道：「我能轟開，但……」

  「但什麼？」

  「但我擔心會轟潰它。」

  群妖：……

  七把聖傘，他們聯手也只能撼動分毫。

  大哥卻擔心不小心轟沒了。

  人與妖，差距何以這麼大？

  但話又說回來，大哥確有這樣的實力。

  「不若大哥慢慢發力？」荒天霸提示道。

  上道！

  風雨在心裡默默為虎王豎大拇指。

  他能吹出天劫，威能無法掌控，有可能會把七把聖傘，打沒了。

  也能祭出七色神劫，嘗試「開門」。

  一強無敵。

  一弱不可言。

  力量懸殊太大，未免被群妖懷疑，只能出此下策。

  荒天霸是個好妖弟啊。

  「只能如此。」

  風雨拍拍雁背。

  雁朝天飛到山畫更前。

  風雨從雁背上站起，沿雁頸而行，來到雁首上。

  他雙手貼向水墨光門。

  腹下，七色神劫剎那漫出，到手心去了。

  咔嚓~

  神劫中，有電弧漫上山畫，並沖了進去。

  一剎那，青樟老樹如被颶風吹皺，敗枝殘葉，漫天飛。

  有粗大雷光，劃破畫中天際，燦白掛落。

  然而，光門卻寂寂無聲，並未被打開。

  風雨皺眉，他感覺七色神劫能轟開光門，但它終究只是命火。

  命火想要洞開神聖星門，談何容易？

  但，就在這時。

  腹下，一顆稻種倏地明燦，朝大紅燈籠吞噬過去。

  燈罩中，一根紅燭猛烈爆燃，有火光從中濺落出來，被稻種吞噬。

  稻種倒沖，沿筋脈直入右手，並轟進七色神劫中。

  轟！

  天地驟顫，七把聖傘如被雷劫擊中，剎那「黑化」。

  山畫中，青樟歷劫，水墨皸裂。

  咔嚓！

  一道光門，呈扭曲皸裂的裂態，被雷光劈開，並迅速擴大。

  只眨眼間，就化為能容大妖通行的裂縫。

  「進去吧。」

  風雨臉色有些發白，稻穀、喜燈皆在發威，以七色神劫方式綻開，消耗實在太大。

  他無法久持。

  「是！」

  荒天霸等群妖，樂巔了。

  果然，關鍵時候，還得是大哥。

  他們不在猶豫，果斷向裂縫中衝去。

  「記住，境界不可過高，化開造極，到天光境，方可安然。」

  在群妖即將進入前，風雨提醒道。

  「我等明白！」群妖大聲喊道。

  下一秒，便沒入其中。

  連龍鯉也被大妖提溜進去了。

  風雨右手撐在皸裂山畫上，左手提燈，疾步而入。

  背後，裂縫漸漸收攏，重新癒合上了。

  天光也被割裂，消失而去。

  風雨宛若踏進無邊黑暗中。

  前方，遙遠不知何地，原本糾纏在一塊的兩團光，倏地分開。

  「噫？七星聖傘下，竟還有人能進來？」

  一道縹緲，也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聲音，在風雨耳畔響起。

  悠遠如笛。

  判斷不出來處。

  「多半是四大宗族來了。」

  另一有一道聲音，沙啞悠遠，也不知方向。

  「還真是小覷他們了。」

  無邊黑暗中，第三人開口，是清麗又薄寒的女聲。

  遙遠到能聽見楓林聲。

  「大哥。」

  「大哥。」

  ……

  群妖在吶喊，語氣中，難掩慌張。

  光線被割裂，他們如墜黑洞中。

  縱是天光綻放，也僅能見五尺之地。

  彼此呼喊，聲音遙遠又縹緲，有些如在山下，有些如在天際，無法捉摸。

  「都莫慌，安靜。」

  風雨出聲提醒。

  他一時也弄不清處境，這般呼喊，多半不妙。

  群妖聽到風雨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

  大哥進來了，那還有什麼可慌的？

  「新來的，是哪一氏族？」遠方，有人喊道。

  「雲氏。」風雨回道。

  「啊呸，哪個混蛋又冒充我雲氏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