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送她們一個漂亮的歡迎儀式
一個不著寸縷的小女孩躺在泛著熒藍的營養液里。
銀灰的頭髮，薄薄的紫翼，骨瘦如柴的四肢上全是針孔和淤青。
那個孩子一動不動地躺在裡面，像一隻被人折斷翅膀、塞進盒子裡的蝴蝶。
梟知柚的害怕忽然就沒了。
她彎下腰，把小手伸進去，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小女孩凍得發青的指尖。
冰得她手上一顫。
梟知柚把那隻冰涼的小手整個包進掌心裡，輕輕呵了一口氣。
白霧在冷空氣里散開，撲在兩個人交疊的小手上，薄薄的，化作一小片溫熱的雲。
「你是不是很冷？」
沒人回答。
箱子裡的小女孩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梟知柚也不在意，她踮起腳，把另一隻小手也伸進去，兩隻手一起，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個女孩的上半身。
女孩的身體軟得不像話，腦袋無力地向後仰去，銀灰的頭髮從她臂彎里散開，像一捧被水打濕的月光。
「老大。」梟知柚的聲音悶悶的。
「她好輕。」
銀子蹲在箱沿上，目不轉睛地看著裡面的小孩：「營養液里加了精神稀釋劑，她快死了。」
「什麼！」
梟知柚咬住下唇，連忙把裡面的女孩抱出來，熒藍的液體順著小女孩瘦骨嶙峋的身體往下淌，滴在黑色的箱壁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梟知柚連忙從自己腰側的小袋子裡抽出一套米白色的保暖衣。
那是外公改造過的超級保暖衣，內襯嵌著微型溫控纖維，只要一接觸皮膚，就會自動裹住身體，慢慢調到最舒服的溫度。
梟知柚抖開衣服，手腳麻利地往小女孩身上套。
衣服很軟，但在那具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身體上，還是顯得空蕩蕩的。
袖口卷了兩道才露出半截細白的手指，褲腳也長出一大截，被梟知柚笨手笨腳地往上挽了三下。
「不怕了哦。」梟知柚一邊套一邊小聲嘟囔：「這個衣服很暖和的，我外公做的，可厲害了，外公說穿上它，在冰域睡一覺都不會著涼。」
她說著，忽然停頓了一下。
女孩背後的兩對淡紫色薄翼還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被衣服壓住，折出一個不舒服的弧度。
梟知柚小心地把衣服後面掀開一點，讓那兩對薄翼露出來，輕輕抖了抖上面沾著的營養液。
翅膀很薄，幾乎透明，像四片被水打濕的蟬翼，在她掌心裡微弱地蜷縮了一下。
「她動了！」
梟知柚眼睛「唰」地亮了，差點跳起來：「老大你看！她的翅膀動了！」
銀子嗯了一聲：「生物本能，還沒死透。」
梟知柚的臉又垮下來，鼓著腮幫子瞪它：「老大，你說話真的很不好聽。」
「本大佬要是說話好聽，早靠臉吃飯了。」銀子理直氣壯。
梟知柚不想理它，低頭繼續擺弄那兩對薄翼。
她把保暖衣的後面仔細地重新攏了攏，只把兩對翅膀輕輕地攏在衣服外面，那層米白色的保暖纖維便順著翼根貼上去，像在翅膀上蓋了一層薄薄的棉花。
「這樣就不冷了！」
梟知柚滿意地拍拍手，像完成了一件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那雙淡紫色的薄翼安靜地伏在米白色的保暖衣外，隨著她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地顫著。
梟知柚抱著小女孩，感受著那具小身體一點點回暖的體溫，盯著她背後翼翅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小聲說：「她的翅膀真好看。」
銀子蹲在她肩頭，尾巴在她背上掃了掃：「你一個小屁孩，知道什麼叫好看？」
「我知道呀。」梟知柚點頭，語氣特別認真，「好看就是……你看到一樣東西，眼睛就挪不開了，心臟還會『撲通撲通』跳得比平時用力。」
梟知柚偏頭蹭了蹭銀子的毛腦袋：「就像我第一次看到老大你一樣。」
銀子正在掃來掃去的尾巴尖，倏地停住了。
它僵了一瞬，然後迅速把尾巴甩到另一邊，下巴高高仰起，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倨傲：
「哼，算你有眼光，本大佬的英姿，當然是舉世無雙。」
梟知柚抿著嘴偷偷笑了一下。
「走了，聯邦接應的軍艦就要來了，別磨蹭。」銀子提醒她。
「等一下嘛。」
梟知柚把小繭往懷裡抱好，空出一隻小手，開始在自己腰側的小袋子裡翻找。
銀子頓時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你要幹嘛？」
「給聯邦的叔叔們準備一份禮物呀。」
梟知柚語氣輕快，轉手就掏出一顆圓溜溜的金屬小球，在掌心裡拋了拋。
球面上嵌著一圈極細的感應環，拋起來時會有很輕的嗡嗡聲。
「外公給我的『臭屁蛋』。」梟知柚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銀子：「……你外公給你六歲小孩玩這個？」
「當然不是呀，這是外公藏在工具箱裡的，我借來玩兩天。」
「借？」銀子的貓臉擠出一個「你當我傻嗎」的表情，「你告訴他了嗎？」
梟知柚有點心虛，卻依舊理直氣壯：「小叔說過，一家人的東西，那就不算偷！」
銀子張了張嘴，最終選擇閉嘴。
它覺得自己再問下去，會掉進這個小祖宗繞不完的歪理漩渦。
梟知柚已經蹲在箱子旁邊，把那顆金屬小球小心翼翼塞進黑箱子的底部。
想了想，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把螢光膠粒，一股腦全倒進去。
「你要炸他們？」
「是一個漂亮的歡迎儀式！」
梟知柚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布置，呆毛在頭頂翹得格外精神：
「他們一開箱，就會『砰』！然後滿身都是外公的臭屁泡泡，回去洗三天澡都還是螢光粉的。」
她說著，又皺起小鼻子，歪著頭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嘿嘿」笑出聲。
梟知柚抽出滑板丟在地上，抱著小女孩踩上去，啟動滑板，粉色的身影在寒光下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飛離開這顆廢棄星。
遠處，三艘聯邦軍艦的探照燈已經鎖定了停靠坪，慘白的光柱掃過地面，最後齊齊聚在那口黑箱子上。
「報告，發現目標運輸箱。」
「開箱確認。」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