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曲澈和文婧的過往


  商頌年停下腳步,轉身把蘇婉清散落出來的圍巾往她領口裡塞了塞,寬大的手掌順勢包住她凍涼的耳垂揉了兩下。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商頌年帶著她往家屬院的方向慢慢走。

  蘇婉清把手往他大衣兜里又縮了縮,仰頭看他:「前天你從曲澈病房出來後,明顯帶著心事,今天他倆有這樣吵架,很明顯有問題,到底出什麼事了?」

  商頌年嘆了口氣,捏了捏她的手指:「走吧,邊走邊跟你說,這事得從十幾年前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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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梢,商頌年沉吟了一會,好像在想應該從什麼時候說起。

  然後蘇婉清就聽到商頌年沉沉的聲音傳來:「我外婆顧家以前在京市住在城西那片大院,曲家就在隔壁棟。」

  「我小時候爸媽忙,所以多數時候都住在外婆家,曲澈跟我同歲,那時候整天跟在我屁股後面跑,我們倆打小就在一塊玩。」

  「後來我十幾歲的時候,被爸媽接回來住了一陣子,等我隔了半年再回外婆家的時候,曲澈身後就多了一個小姑娘,就是文婧。」

  蘇婉清算了算年紀:「那時候文婧才多大?」

  「也就五六歲吧,瘦巴巴的一小團。」

  「也就是那時候,文婧的親媽剛帶著她改嫁給曲澈他爸。」

  「頭半年家裡還算和諧,可沒過多久,不知道為什麼,那女人趁著曲家沒人,卷了家裡的存摺和細軟,跟外頭認識的一個野男人跑了,還把文婧扔在了曲家。」

  蘇婉清腳步頓了一下:「這親媽還真不是人,竟然能趕出這樣的事,那曲澈他爸呢?」

  「曲澈他爸發現老婆跑了,整天借酒澆愁,喝多了就在家裡砸東西,根本不管孩子的死活。」

  「那時候曲澈自己也才十幾歲,哪有本事養孩子?曲家嫌文婧是個拖油瓶,乾脆買了張火車票,托人把文婧送回了鄉下她外婆家。」

  蘇婉清點點頭,心想起碼給人孩子一個家,但是商頌年接下來的話讓她更是震驚。

  「文婧外婆家在東北鄉下,送去半年後,也就是到冬天了,那天我正和曲澈正在大院空地上踢球,文婧突然就從大院門口跑了進來。」

  商頌年眼神微動:「你都沒見過她那副樣子,大冷天的,身上連件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有,全是破布條子掛在身上,全身髒得跟個小叫花子沒兩樣。」

  「她沒穿鞋,兩隻腳全磨爛了,走一步在雪地里留一個血印子,十個腳趾頭凍得烏青流膿,要多慘有多慘,她在大院門口看到曲澈,只喊了一聲哥哥,當場就暈了過去。」

  蘇婉清倒吸一口涼氣,抓緊了商頌年的袖口:「東北那麼遠,她一個幾歲的孩子怎麼找回來的?」

  「扒煤車,順著鐵軌討飯,問路,走了整整兩個月才摸回京市。」

  「那天我和曲澈把她背到醫院,她高燒不退,在病床上足足昏迷了一周才撿回一條命,等文婧醒過來那天,曲澈站在病房走廊里跟我說,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這輩子絕不會再把文婧送走。」

  蘇婉清氣得胸口起伏:「這叫什么爹媽,什麼外婆!生而不養,連幾歲的親骨肉都能往死里逼,簡直不是東西!要不是曲澈心善把人留下來,這姑娘估計早就沒命了!」

  商頌年抬手摸了摸蘇婉清的頭頂:「你生什麼氣呀,那些人早遭報應了。」

  「只不過苦了曲澈,從那以後,曲澈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收了性子,自己學著做飯洗衣服,學著把文婧拉扯大。」

  「我只要去外婆家,就會帶點吃的去看看他們兄妹倆,我外婆心疼這兩個孩子,只要曲澈上學不在家,外婆就把文婧接過去照顧,給他們做棉衣,管他們兩頓飯,等於把曲澈和文婧一塊當親孫子孫女養著。」

  蘇婉清聽著,她抬眼看著商頌年稜角分明的側臉:「怪不得……曲澈之前救你的時候跟不要命似的……」

  商頌年攬住蘇婉清的肩膀,繼續朝家屬院走去:「後來我滿十八歲直接入伍去了部隊,曲澈為了能照顧家裡,考了京市的醫學院,文婧那陣子一直養在我外婆跟前,再後來,外婆突發腦溢血去世,那時候我正在邊境執行封閉任務,連電報都收不到,根本趕不回去。」

  商頌年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發紅:「是曲澈披麻戴孝,替我這個外孫摔了盆,一步一步給我外婆抬的棺,然後他帶著文婧搬出了那片大院。」

  蘇婉清伸手拍了拍商頌年的後背,沒說話。

  「等曲澈醫學院畢業,也特招進了部隊,分配到海島跟我搭班子。」

  商頌年推開自家院門,帶著蘇婉清走進院子,「他上島的時候跟我說,他把文婧送出國念書了,曲澈是曲家三代唯一的男丁,曲老爺子去世前把家底全留給了他,他手裡不缺錢,送妹妹出國深造也是好事,我當時就沒多問。」

  蘇婉清跟著他走到堂屋門口,停下腳步:「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他倆不對勁的?」

  「有一年八月十五,島上放假,我和曲澈喝酒,曲澈那酒量,嘖嘖,那叫一個差啊,喝醉了抱著我哭,我都快被噁心死了。」

  商頌年說完,蘇婉清能想像那個畫面,沒忍住笑了出來。

  商頌年一邊給蘇婉清倒水一邊說:「也就是那時候我知道曲澈的心思。」

  「曲澈說,文婧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有男同學往家裡寫情書約她看電影,曲澈看到了,當場把信撕了個粉碎,把文婧鎖在屋裡關了整整兩天。」

  「他那時候才發覺,自己對文婧的感情不再滿足於哥哥妹妹的感情,他覺得自己畜生,覺得對不起文婧叫他的那聲哥,更怕毀了小姑娘一輩子,這才狠下心辦了手續,連哄帶逼把人送到了大洋彼岸。」

  蘇婉清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沒吭聲。

  過了足足兩分鐘,蘇婉清才抬起頭:「商頌年,我看文婧那姑娘平時大大咧咧的,但是我覺得她肯定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一個從小被親媽拋棄、被外婆虐待,在人堆里看盡冷眼的孩子,心思比誰都敏感,怎麼可能察覺不到曲澈對她的感情?」

  「她今天在病房裡哭著鬧著不肯走,連工作都不要了非要留下伺候曲澈,我看她心裡對曲澈,八成也是有想法的。」

  商頌年聽完這番話,垂下眼帘看著地面,好半天沒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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