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越是正常越不正常
周末一大早，商家老宅就熱鬧起來了。
田芳一大早也被商頌年給接來了，田芳每年的下半年都去南方過年，今年已經去了的，但是因為蘇婉清生孩子就又回來了，乾脆就沒再回去，就在京市過年了。
這個時候的廚房裡熱氣騰騰，張媽和顧倩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了大半個上午。
為了給商郝霆補身子，兩人特意燉了一大砂鍋醃篤鮮，又做了糖醋排骨和清蒸鱸魚，滿滿當當擺了一整桌。
還沒到開飯的鐘點，顧倩洗手脫下圍裙，抱著商景安在客廳里來回溜達。
商景安自從學會了翻身，待在搖籃里就閒不住，這會兒到了顧倩懷裡也不老實，兩條小腿使勁蹬著，肥嘟嘟的身子直往外擰。
田芳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看他這副歡實的模樣，樂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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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瞧瞧這小傢伙，渾身上下哪有半點消停的時候，這股子軸勁兒，跟頌年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蘇婉清端著切好的水果盤走過來放在茶几上，伸手替兒子掖了掖散開的衣角。
「奶奶，媽，你們可別慣著他，再讓他這麼擰下去，回頭胳膊腿該磕著了。」
商頌年坐在單人沙發上削蘋果，聞言抬起頭。
「男孩子皮實點好，磕兩下長記性。」
話音剛落，玄關處傳來開門的動靜。
眾人轉頭看去，商郝霆邁步走了進來。
他的右臂還打著石膏吊在胸前，額角原本貼著的紗布已經揭掉了，留下一條細小的紅疤。
「奶奶，爸，媽，我回來了。」
田芳連忙摘下老花鏡招手。
「老二回來了？快過來坐。」
商郝霆沒有急著落座，先走到顧倩跟前，左手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嶄新的木質撥浪鼓，遞到商景安面前晃了晃。
「給咱們小景安帶的，看看喜不喜歡。」
木珠子敲擊鼓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商景安的注意力立馬被吸引過去，伸出小手就去抓。
商郝霆單手動作利落，順勢把撥浪鼓塞進小傢伙手裡，還伸出食指逗了逗他的下巴，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這小子，才幾天不見，手勁兒又大了。」
顧倩看著兒子額角的疤痕，眼圈有些發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只催促眾人去餐廳入座。
飯桌上，顧倩不停地往商郝霆碗裡夾排骨，又給他盛了一大碗醃篤鮮。
「老二，這湯燉了一上午，裡頭的筍和鹹肉都燉爛了，你多喝兩碗補補骨頭。」
「謝謝媽，我自己來就行。」
商郝霆接過湯碗，單手拿著湯匙喝了兩口，神色如常地同商凱聊起了公司年底的航運結算業務。
商凱聽他條理清晰，原本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不少，點頭囑咐他年底注意資金回籠。
聊完公事，商郝霆轉頭看向蘇婉清。
「弟妹，之前給你的那份獨家代理合同，你看得怎麼樣了？霍建軍那邊有沒有什麼異議？」
蘇婉清咽下嘴裡的魚肉，放下筷子回道。
「說起霍建軍我倒是有個事情要跟你說一下，前一段時間霍老闆拖欠海島廠子的貨款，我借著你的名頭敲打了他幾句，你說的那份合同我等過兩天讓沈心怡去找他簽。」
「霍建軍這人滑頭，但在京市餐飲界確實有路子，用那份合同捆住他，他翻不出浪花。」
商郝霆左手的筷子穩穩夾起一塊魚腹肉放進碗裡，語氣平穩，找不出半點破綻。
蘇婉清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
那塊清蒸鱸魚的魚腹上還帶著幾根顯眼的魚刺，商郝霆平時最講究吃相，哪怕是半根小刺也會挑得乾乾淨淨，可這會兒他連看都沒看，直接把帶刺的魚肉送進嘴裡。
不僅如此，顧倩剛才給他盛的那碗他平時最愛喝的醃篤鮮，到現在還剩大半碗，裡頭的春筍一塊沒動。
他根本就食不知味，剛才的談笑風生全是在硬熬。
蘇婉清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商頌年的膝蓋。
商頌年偏頭看了她一眼，順著她的目光掃向對面的二哥，眉頭微微蹙起，卻沒有當眾點破。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鐘頭。
飯後，商郝霆沒有多留，以公司下午還有個會議為由，起身準備告辭。
顧倩連忙去廚房拎出早就裝好的兩個大號保溫桶，一路追到門口遞給剛來接他的高銘。
「老二，保溫桶里裝的都是骨頭湯，你帶回公寓記得熱熱喝，醫院開的藥得按時吃，額頭上的傷也別沾水，千萬別光顧著忙工作不吃飯，聽見沒有？」
「放心吧媽。」
商郝霆低著頭任由母親拉著手，姿態乖順地一一應下，半點不耐煩都沒有。
「外頭冷，您和奶奶快回屋吧，過兩天我有空再回來。」
顧倩送他到台階下，被商凱喊了回去。
蘇婉清抱著剛吃完奶的商景安站在走廊屋檐下，看著商郝霆往院門口的黑色轎車走去。
走到車門旁，高銘替他拉開了后座車門。
商郝霆轉過身，隔著院子裡的積雪，抬頭望向老宅的客廳窗戶。
北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額角那道紅疤。
他定定地看了好幾秒，眼神空落落的，沒有焦距，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寂。
隨後，他低下頭，彎腰鑽進了車廂，車門關上，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大院。
到了夜裡十點多，商景安睡熟後被月嫂抱去了隔壁。
蘇婉清洗漱完鑽進被窩，商頌年關了大燈，掀開被子躺進來，長臂一伸將她攬進懷裡。
蘇婉清靠在他溫熱的胸口，想起午飯後在廊下看到的那一幕，輕聲開口。
「頌年，你說二哥真的好了嗎？」
商頌年下巴抵在她發頂，大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嗓音低沉。
「二哥什麼脾氣我最清楚，如果出了事，他表現得越不在乎……心裡頭就越不正常……」
商頌年也有些擔心二哥，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