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給你一條活路
晚棠抬眸看到沈妄那雙冷如寒潭的眸子,額角上包著一塊白布,顯然是那天被她砸傷的,白得刺目。
她頭皮一陣發麻,臉色煞白,半晌才掙扎著自地上爬了起來。
沈妄看了一眼那張放良書,又看看面前的晚棠,見她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嚇得面無血色,唇角一勾冷笑出聲:
「呵,原是如此啊,砸破了爺的頭就趕緊跑路,這是想著出了府,爺就尋不到你了?」
他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那抹狠厲的寒光更為駭人,似兩股冰刃將她單薄的身子貫穿。
沈妄驟然抬高的聲音嚇得晚棠身子一抖,本能地搖頭否認:「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沈妄拿著那張放良書,做勢就要撕碎。
晚棠眼眸瞬間瞪大,血液齊齊湧上頭頂,什麼都顧不得,撲上前便去搶奪。
沈妄的手高高抬起,他本就個子高,晚棠只能到他下巴頦處,情急之下她踮了腳去拽他的衣袖。
沈妄見她一張小臉急得通紅,不住地哀求他,眉峰一凜,她這是真想出府,此前母親說起時他還當只是搪塞他的理由。
他想斥責她,這般沒規矩的丫頭,倒反天罡。
晚棠身上的馨香味道近在鼻翼,不甜不膩,很好聞,沈妄的火氣莫名淡去了幾分,同時身體也起了一股燥熱。
他喉頭滾了滾,抬手扣住晚棠的手腕,說道:「想要?跟我來。」
說著便也不等她同意,拉著她直接踹開了旁邊一間廂房的門。
這裡原是廚房掌勺周嬤嬤的住所,因著她愛乾淨,屋內熏著香,倒也整潔乾淨。
此刻她的兒子,十四歲的周興正在屋裡,驟然見到世子爺領著個姑娘進來,嚇得頓時張大了嘴愣在了原地。
「出去!」沈妄呵斥一聲,周興趕緊連滾帶爬出去了。
靠牆一張竹編的床榻,沈妄將晚棠往榻上一丟,將那張放良書重重拍在桌案上。
晚棠緩緩撐著身子站起來,一雙水眸只牢牢盯著那張放良書。
如此薄薄一頁紙,似那纖瘦的弱質女子,被世子爺粗糙大掌幾番蹂躪之後,已然有些微破損,看得她心頭一緊。
晚棠抬眸看著沈妄,暗中咬著後槽牙。
雖說是自己砸破了他的狗頭,但起因還不是他醉了酒對她圖謀不軌,她這行為放在現代那叫正當防衛,符合第二十條。
可在這沒人權的古代,面對眼前金尊玉貴的世子爺,她唯有跪下認錯。
橫豎是躲不開了,晚棠只得斂了眉撲通一聲跪下說道:「奴婢,奴婢那日情急之下傷了世子爺,自知罪該萬死,惶惶不可終日,靜候夫人怪罪發落,卻不曾想世子爺包庇袒護,未在夫人面前告發。」
「世子爺果真是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此等胸襟氣魄,將來必定登頂相位。」
晚棠素日最厭惡溜須拍馬,但情急之下為著能叫他順了心,叫自己能順利出府,也顧不得了。
她想著沈妄的野心自然不滿足區區二品,便借著恭維他胸襟,祝他早日登頂文官之首的相位。
抬眸見沈妄眉目似緩和了幾分,知這馬匹應是拍到了他心裡,晚棠又說道:「世子爺雖寬宏大量,奴婢自知犯了過錯,甘願領罰。」
她想著大不了領一頓杖責,只要還准她離府,她爬也要爬出去。
沈妄把玩著手指上的玉扳指,轉了鳳眸盯著她烏黑的發頂,勾唇冷笑:「責罰?好啊。」
「你先是砸破了爺的頭,事後不來請罪,妄圖瞞天過海,剛才還敢動手與爺搶奪這放良書,簡直無法無天。」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投下濃墨重彩的陰影,將晚棠整個人籠罩其中。
晚棠只覺威壓重重,似一座無形的山傾覆下來,又似無形的鐵鏈將她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頭頂響起沈妄冰冷的聲音:「甘願領罰?好啊,兩度以下犯上,自該杖斃了完事。」
杖,杖斃?
晚棠身子一抖,渾身的血液湧上了頭頂,涼意沿著骨縫一寸寸延展到四肢百骸。
果真傳言不虛,真是狠辣之人。
她唇瓣緊緊抿著,泛出一絲青白,指甲在堅硬的地面上摳出一絲凹痕。
不,不能坐以待斃,晚棠抬頭看著沈妄,咽下眼底的恨意,說道:
「奴婢,奴婢願受杖責,只,只怕死在國公府,污了這百年簪纓之家的仁善之名,倒不如,倒不如改為五十大板並趕出去,由著奴婢自生自滅。」
她額頭觸地,重重地磕頭下去。
對於女子而言這五十大板說不準就要了命,但好歹有一線生機,總比直接打死了要好。
晚棠手指緊緊抓著地面,活下去,一定先活下去。
沈妄看著她額角已現出紅腫,抬手制止:「夠了。」
他沉聲道:「爺給你一條活路。」
晚棠以為他是接受了自己杖責五十的提議,連忙磕頭謝恩。
正要誇讚世子爺的胸襟,一隻骨節修長的手忽然伸過來捏住了她的下巴,晚棠一驚,被迫抬眸望著沈妄。
沈妄俯身打量著她,一張瓷白小臉上竟無半分脂粉,肌膚天然的細膩瑩潤,似能掐出水來,而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似山間初融的春水,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
她的睫毛又長又密,此刻因著發抖微微戰慄著,仿佛雨中蝴蝶要振翅飛走一般。
沈妄的心口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拇指撫過她的唇瓣,重重地按壓揉搓了幾下。
櫻桃般的嫣紅唇珠,竟也未曾塗抹口脂。
這丫頭是真的素麵朝天,全然沒一點裝扮的,頭髮也只簡單挽了個髻,只插一支玉簪,再無其他裝飾。
偏生比那些個刻意描紅畫綠的還要美,還要媚。
沈妄這動作頗有幾分孟浪,眼神也是不加掩飾,似要將她拆吃入腹一般,晚棠的心猛地跳動了幾息,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今日來,或許目的並非,興師問罪。
沈妄不再打啞謎,緩緩開口:
「你做爺的女人,爺便既往不咎,所有責罰都免去了。」
晚棠腦子轟隆一聲,她本能要張口拒絕,卻發不出來聲音。
混亂的大腦里尚有一絲理智,知道惹惱了沈妄可沒好事,說不準會直接要了她。
可她那驚恐又畏懼的眼神,那長久的沉默,早已將態度表明,沈妄不由得沉了臉,眉骨一壓,整個人更覺冷厲肅殺。
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稍稍用力:「怎的,你是看不上爺?」
晚棠咬著唇,她真想直接口吐蓮花開罵,滾,你這個自戀的瘋子。
晚棠輕輕搖頭,嘴唇翕動著:「不,不是,奴婢,是奴婢不配,奴婢粗笨怕伺候不好世子爺,實在不敢高攀!」
說著便又重重磕頭。
沈妄擰了擰眉心,這番華麗空洞的說辭他聽過太多了,這太假了,叫人生氣。
而此前被壓制下的欲望,伴著那股火苗自心頭竄起,迅速燃遍了全身。
晚棠還在兀自磕頭求他,額角流了血也全然不覺,忽然手腕被人狠狠扣住,身子陡然一輕,她驚呼一聲,便被沈妄提小雞一般提了起來打橫抱起,丟在了床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