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世子爺待你好嗎
晚棠張了張嘴,憋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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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怪季昀璟失態。
她能理解他,能感受到他內心所遭受的打擊傷害,他畢竟還年輕,面上的雲淡風輕是需要閱歷歷練出來的。
季郁白看著沈妄周身聚斂起戾氣,他眼底密布烏雲,再不能坐視不理,他一步上前,重重一巴掌將季昀璟打翻在地。
他紅了眼眶,他從沒打罵過子女,哪怕小時候季昀璟和若華淘氣拆了家裡東西,也覺得是孩子天性,從不責怪。
若華第一次見到暴怒的父親,嚇壞了。
季郁白也捨不得,也心疼兒子,可他必須做給世子爺看,他不打,待世子爺降罪就不是一頓打的事。
季郁白見沈妄並未表態,又上前又狠狠踹了兒子一腳,罵道:
「混帳東西,不過喝了幾兩黃酒就醉了?混說什麼?」
季郁白轉了身,撲通一聲向著沈妄跪下:「世子爺息怒,這孽障喝多了混說的,向晚能跟了您,是我們一家的福氣,我們自心底里感念世子爺的恩情。」
晚棠本想跟著季郁白一起跪下,可看著一輩子沒彎過脊梁骨的季郁白,為了兒子第一次跪下哀求別人,她跪不下去了。
她抬起冰冷的眸子,冷靜望著沈妄的背影,心底唯有恨,恨他不但要馴服她,還要折斷她的家人的脊樑。
程氏見狀也跟著丈夫跪下了,說道:「世子爺,他們兄妹二人自小一處長大,昀璟一時,一時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養大的妹妹要嫁人了,此前給昀璟說親時,這兩個妹妹也不願得。」
若華看爹娘都跪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吃,於是無比絲滑地滑跪倒在沈妄面前,張開嘴便哭得日月同悲:
「世子爺饒過我哥哥吧,我,我也捨不得晚姐姐。」
「一想到,一想到以後她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再不能陪著我睡覺,不能給我講故事,也不能給我做好吃的,不能陪著我一起讀書寫字了,我也覺得好難過啊啊啊……」
她說著說著,越發悲從中來,晚棠在她心裡早就視作親姐姐一般,離家三年她也很想念,於是哇的一聲哇哇大哭,豆大的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
小女孩的感情最為真摯,若華哭得情真意切,這一打岔,倒是打破了眼前的局面。
沈妄眼中的寒芒慢慢散去,上前扶起季郁白和程氏:「岳丈岳母大人快快請起,怎能對晚輩行此大禮,實在折煞小婿。」
他微笑說道:「我也有妹妹,內兄的心情,我懂,我懂。」
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若華,這孩子真實誠,哭大勁兒了,眼淚不流了,肩膀還一抽一抽地停不下來,沈妄上前拉了她起來:「好了妹妹,快起來。」
晚棠看著沈妄,第一次在他身上見到這等世家貴公子的溫潤氣度。
沈妄說道:「這好好的一家人一塊吃頓飯,不過內兄說了句醉話,不至於鬧成這樣,快些入席,免得說出去叫人家看了笑話。」
季郁白對著伏在地上的兒子怒道:「混帳東西,世子爺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還不起來給世子爺賠罪。」
季昀璟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扶著心口,剛剛父親那一腳踹得結結實實,他試著動了動,便嘶嘶吸著涼氣,皺了眉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前出現一隻寬厚的大掌。
季昀璟抬眸,對上了沈妄的眸子。
那是一雙習慣於運籌帷幄,充滿了掌控與篤定的眸子,似暗含波濤與海浪,無聲無息間便能吞噬一切。
季昀璟拉住沈妄的手站了起來,感覺到他手中似含著一股無形的巨大的力量,仿佛只要他用力,便可將他的骨頭拆出來一寸寸碾碎成齏粉。
沈妄順勢在他肩頭拍了拍,說道:「年輕人,是要有些風骨的。」
這事就此揭過,但此後大家多了拘束,沈妄見狀,便想著等明日再提,要季家人一同南下去吳郡,屆時他納妾之禮需要他們在場,晚棠需要父親送出嫁。
宴席散了後,沈妄便叫胡福安排他們在松風院住下,收拾幾間客房出來。
沈妄走出花廳的時候,看到周圍好多小丫頭鬼鬼祟祟地,走了一波又來一波,便皺了眉問胡福:「這怎麼回事?」
胡福回話:「爺,她們是慕名來看晚棠兄長的,不知誰傳開了,說她兄長貌比潘安,形似謫仙,這些小丫頭都來瞧瞧呢。」
沈妄心底頓時一陣煩躁,再瞧著那些小丫頭們,一個個眼睛裡放光,興奮地低聲尖叫的模樣,便怒斥一聲:「都在這裡躲懶,回頭告訴嬤嬤打你們板子!」
小丫頭們嚇得連忙四散跑走了。
晚棠上前問道:「世子爺,我今晚能不能和我娘一起住,就一晚行不行?我想和我娘說說話。」
沈妄瞪她一眼:「有話現在去說,還有好幾個時辰,不夠你說的?」
晚棠今夜不想和沈妄住一起,只是也懶得再和他爭,轉身便去客房找程氏。
程氏見到晚棠,連忙上前拉了她的手坐在榻邊,憐愛地撫了撫她耳邊的碎發說道:「昀璟這次鄉試中了,第二名。」
晚棠欣慰一笑,真是這段日子以來唯一的好消息。
程氏心中五味雜陳,低聲問道:「世子爺待你好嗎?」
晚棠看著程氏,知道在別人眼裡,沈妄如此待她,給她貴妾位分,已經不能再好。
可她認為真正的愛該是平等、自由、尊重,是包容與托舉,他這樣利用強權強留她在身邊,那不是愛她,他留戀的是她在身邊時他自己的感受,他愛的只是他自己。
但晚棠不想叫程氏操心,於是擠出一個笑來說:「挺好的,您看,世子爺以為我的手鐲丟了,還特意訂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呢。」
說著抬起手腕給程氏看。
程氏看著那隻羊脂玉手鐲,再看看晚棠強顏歡笑的模樣,心底湧起陣陣酸澀,她輕撫晚棠的頭髮說道:「好孩子,人生來終究是受苦的,多數時候都不能稱心如意,所以遇到事兒自己要想得開,遇山開山,遇水搭橋。」
晚棠點點頭,這時門外傳來叩門聲,雲清的聲音傳來:「姑娘,快些回去吧,世子爺已回了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