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小祖宗
胡福看著沈妄落寞的身影,雖然這想法有些不敬,但他真的好像曾經雨天見過的那隻,淋成落湯雞一般的黑狗啊,滿面的頹喪。
他正胡思亂想著,屋內沈妄忽然身子抖動了一番,似大狗抖了抖毛。
胡福抬眸對上沈妄那雙冷沉的眸子,連忙垂下了頭,下一瞬,沈妄抬起腳步,跨步出了院子。
胡福心中瞭然,他們爺只不過一時有些灰心,斷然是不會不管的,就晚夫人如今病的哪個樣子,哪裡能走的到城門。
暮色降臨,但吳郡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臨街的包子鋪打開一籠剛蒸熟的包子,個頂個兒白白胖胖,頓時香氣四溢散開,誘人垂涎欲滴。
晚棠也被這香味吸引,如今離開了督府,她不必繼續絕食,她得吃點東西,好增加點體力。
她拖著羸弱的病體,走一步晃三晃,緩慢地向前挪動著步伐,在周圍人詫異的目光中,挪到包子攤前。
人們小聲議論著,瞧這姑娘這一身綾羅綢緞,應不是窮苦人家,為何會流落街頭呢,再瞧這長相,紛紛猜測是遭了主母虐待迫害,逃出來的小妾吧。
這個時代沒有那麼冷漠,當下包子鋪的老闆娘拉了她坐在自家小板凳上,給了她一碗熱水,並兩個包子,錢都沒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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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熱心的大嬸大媽湊上前來噓寒問暖,問她家在何處,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晚棠感激地看著大家,喝了熱水身上暖和了許多,她早已餓極,可驟然胃裡受了刺激又一陣絞動,晚棠緩了緩,才慢慢將兩個包子吃完。
許是胃裡有了東西,晚棠略微恢復了一點理智,想著要離開吳郡需要錢,她出來的匆忙,身上連點碎銀子都沒帶。
晚棠抬頭看到不遠處有一家當鋪,便走了進去,身上燒著,到底還是虛弱,勉強用兩條細弱的胳膊撐著櫃檯。
當鋪夥計抬頭看了一眼,彼時暮色降臨,店中尚未點燈,冷不丁見到一個白面烏髮的女人,兩隻大眼睛盯著他,夥計嚇得嗷嗚一聲喊,鬼啊,就躲到了掌柜的身後。
胖胖的掌柜點了蠟燭,看清了她的面容,也嚇了一跳,這女子面色白得像一張紙,似病得不輕。
晚棠將腰帶上的玉佩取下,腕子上的玉鐲退下,摘了耳環,又將自己那裹了一圈白狐毛的披風解下,一併放在櫃檯上,讓掌柜地給她算帳。
掌柜認真看了摸了一回,心道真是好東西,伸兩根手指:「二十兩。」
「一百兩。」晚棠說道。
掌柜的被噎了一下,說道:「姑娘,你這些東西原本也不過幾十兩銀子,這可是當鋪。」
「小老兒是出了名的童叟無欺,二十兩已經是最高了,不信你去別的當鋪問問,哪個能給你這個價兒?」
他是拿準了晚棠去不了別的當鋪,這人瞧著病得搖搖晃晃,似要馬上就暈倒了似的。
晚棠用盡氣力說道:「五十兩,不然我就不走了,我死在你這裡。」
「哎別別別——」做生意的最怕沾染晦氣,且掌柜地看她這副模樣,覺得她所言也不虛,連忙就應承了。
晚棠拿上五十兩銀子走出來,沒了披風,又入了夜,冷風一吹,頓時凍得打了個哆嗦。
這時不遠處傳來動靜,兩個半大小子似乎在打架,一個追著另一個狂奔,晚棠來不及避讓,被猛然撞倒在地,她覺得自己骨頭架子都要散開了,好不容易掙扎著爬了起來,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一摸身上的錢袋子不見了。
「站住!」她想大喊一聲,可喉嚨處火燒一般,只能發出嘶啞微弱的聲音來。
那是她現在的全部身家,她還要指望這筆錢離開吳郡,這兩個可惡的小毛賊,殺千刀的,比沈妄那個狗東西還要可惡。
晚棠掙扎著站起身來想要跑上去抓人,可她哪裡還跑得動,走了沒兩步腦子一陣陣昏沉,眼前一黑,身子不覺向前倒了下去。
預想中摔在地上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到來,她落入一個結實的臂彎之中,旋即周身被裹上了玄青色外袍,晚棠抬眸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對上了沈妄那雙鳳眸,此刻他眼底的怒意似已消散,眸光在夜色下晦暗不明。
「騙子。」
晚棠恨恨說了一句。
就知道他會如此,定然會反悔的。
沈妄將她抱起,心疼地看著那蒼白的小臉,他一直暗中在她身後跟著,看著兩個小毛賊衝出來將她撞倒在地,暗中恨恨想著這條街的治安這般差,這一帶的差役怕是要換一換了。
抬眸看到晚棠要暈倒,連忙上前接住她,此刻看著她緊緊閉著的雙眸,即便她真的不在乎,要將自己凍死病死在外面,他也沒法坐視不理。
晚棠閉上了眼睛沉沉睡了過去,也不知道自己是暈過去了,還是不願意醒來。
夢裡她回到前世所在的那個世界,又見到親愛的爸爸媽媽和朋友們。
沈妄抱起她上了馬車,小心地圈在懷中,下巴抵著她烏黑的毛茸茸的發頂,看著她唇色有些青紫,瘦得快要脫了相,一顆心似被無形的大手攥著一般疼。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喉頭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晚棠昏睡著,任由沈妄將她抱回榻上安置好,沈妄給她掖好了被角,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輕聲呢喃著,怎麼就這麼個小犟種。
她一直迷迷糊糊,洛文承搭著脈診了一回,是肺熱病,也就是現在所說的肺炎,且熱邪幾乎將肺竅堵死,再晚一會兒發真肺閉那真是嚴重了。
沈妄小心地撬開她緊咬的牙關,為了點水和米糊,多少能咽下去一點,但她睡夢中似也感受到藥汁的清苦,一入口便盡數吐出去,沈妄著急地拍了拍她的臉:「祖宗,小祖宗,你高低吃點藥。」
沈妄實在等不了了,叫人取了紫陽丹來,捏著她下頜服下了一顆,洛文承有些詫異,這紫陽丹是救命良藥,一共也只兩顆,晚棠這症狀雖看著兇險,用紫陽丹也有點大材小用。
後半夜燒總算是退了,沈妄心中稍安,才發覺自己又困又餓又渴,這幾日他也幾乎沒吃沒睡,胡亂吃了點東西便守著晚棠睡了一會兒。
晨間沈妄在啁啾的鳥鳴聲中醒來,今日陽光稀薄,他回眸看到身旁的晚棠還睡著,因著病情呼吸中透著沙啞的粗喘,但面色比此前好了些,唇色不再青紫,他伸手探了額頭已經不燒了,只是輕輕搖她還是不醒。
沈妄有些擔心,叫了洛文承來,有他在府醫也樂得休沐回家。
洛文承診了脈,沈妄緊張問道:「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