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讓步


  過了很久,蘇晚月的哭聲還是沒有停下來。

  淚水幾乎打濕了她的衣襟,沈宴辭看著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心裡的火也都消下去了。

  他慢慢靠近她,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冰冷。

  「不哭了,小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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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月還是低著頭,眼淚瘋狂地下落。

  沈宴辭伸出手,語氣帶著輕哄的意味。

  「過來,坐到沙發上,我們好好說會話,好不好?」

  她身體僵了一下,遲疑了一小會兒,才走過去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失魂落魄地縮成一團。

  沈宴辭目光落在她滿是淚水的臉上。

  「我答應你的事,會說到做到,安排醫生給他把腿接好,安安穩穩送走他,不會再傷害他。」

  沈宴辭放緩語速,一點一點耐心地安撫她。

  「以後不要再拿絕食那種事跟我賭了,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真的那樣做,我心裡會更難受。」

  沈宴辭抬起手,一下一下順著蘇晚月單薄瘦弱的脊背。

  「我也不想看到你這樣,我知道,你是這件事的受害者,是他傷害了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所以我不會懲罰你,但是,我還是會看管著你的手機,好讓你不要再跟他聯繫,我怕你心軟,我答應的那些條件都不會反悔,但是我必須守住這一點。」

  蘇晚月垂著頭,一言不發。

  她何嘗聽不出來呢,沈宴辭的這番話,一半是體恤,一半是禁錮。

  他一邊告訴她,他不會怪她,一邊告訴她,他會控制她的自由。

  蘇晚月的嘴唇顫了顫,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

  「這段時間我會一直在家裡陪著你,你想吃什麼,做什麼,我都陪你一起。」

  沈宴辭儘量讓自己溫和的說道。

  「等時間久了,你會慢慢放下他,我也會慢慢放寬限制你的條件。」

  他說得很好聽,蘇晚月知道,他口中的放寬是一件遙遙無期的事。

  蘇晚月靠在沙發上,時間過了很久,幾乎過去了一個小時,蘇晚月才小聲開口。

  「你要看管我到什麼時候?」

  「至少這兩個月,我不會讓你有任何聯繫到他的機會,這是我能做到最大的讓步了,蘇晚月。」

  蘇晚月哭著閉上眼睛。

  她的肚子裡還有孩子。

  拖了這麼久都找不到機會把孩子打掉,如果兩個月都無法出門的話,她不敢想像後續會發生什麼。

  又過去很久,蘇晚月已經止住了哭泣。

  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聲音帶著一點孤注一擲的懇求。

  「小叔,兩個月太久了,能不能短一點,一個月好不好?我答應你,我不會偷偷找他的。」

  沈宴辭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伸手去把她粘在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

  「晚月,不是我不信任你,是你現在情緒不穩,心裡肯定還在想著他,給你兩個月的時間,是讓你慢慢冷靜一點,慢慢放下他,對你們兩個都好。」

  「我可以放下的,不用那麼久。」蘇晚月往前微微傾身,急切地看著他,「小叔,你再放寬一點好不好?就一個月,一個月之後,你再檢查,要是我沒有想聯繫他的心思,你就把手機還給我,不再盯著我,行嗎?」

  沈宴辭的眼神沉了沉,沒有被她說動。

  「不行。」

  簡簡單單兩個字,直接打碎她的希望。

  「兩個月,不能再少。」

  他放緩語調,繼續耐著性子哄她。

  「我知道你現在難受,心裡接受不了。可我也是為了你好,我不想再看見你因為他受傷難過。等熬過這兩個月,等你徹底清醒過來,一切就都回到從前了。」

  從前。

  蘇晚月在心裡苦笑。

  回不去了。

  肚子裡的小生命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她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無憂無慮的日子了。

  「那我可以出門嗎,小叔。」

  「可以,但我會叫至少兩個人跟著你,你的一切行程,都會有人跟我報備。」

  蘇晚月絕望地看向他。

  「你這不就是變相的囚禁嗎?」

  沈宴辭垂了垂眼:「我必須這樣做。」

  這句話堵得蘇晚月再也說不出爭辯的話,眼淚再次流了出來。

  哭到後來,她不知不覺睡著了。

  沈宴辭靜靜看了她片刻,轉動輪椅,示意一旁候著的傭人拿來一條毛毯,小心翼翼蓋在她身上。

  他對旁邊的人低聲吩咐:「看好她,別讓她著涼,來一個人推我去地下室。」

  地下室是平日裡安置傭人的地方,此刻裡面只剩下陸靳州,還有兩名守著他的手下。

  沈宴辭剛推開門,就聽見裡面的人朝他匯報。

  「沈先生,他不肯配合治療。」

  沈宴辭嗯了一聲,獨自滑著輪椅進到房間。

  陸靳州靠在牆上,右腿無力地攤著,冷汗浸透了他後背的衣衫。

  聽見動靜,他艱難地抬起頭,漆黑的眼睛直直迎上沈宴辭的視線,沒有任何的懦弱或退讓。

  沈宴辭也垂眼盯著他。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無聲地對峙。

  房間裡安安靜靜,只有陸靳州粗重壓抑的喘息。

  沈宴辭看著他的視線,莫名其妙浮現一張臉。

  這雙抬起來望著他的眼睛,莫名很眼熟。

  他長得,和陸雪兒很像。

  只是念頭一閃而過,他很快壓了下去,沒有多想。

  「不肯治?打算以死相逼?」沈宴辭開口,聲音冷硬,「我答應晚月保你一命,按住他,讓醫生動手接骨治療,治好之後,我會把你送回M國,從哪裡來的,就回哪裡去。記住,不許再出現在蘇晚月的眼前,不要試著聯繫她,不然你知道後果。」

  「滾開。」

  沒人理會他的抗拒。

  兩個保鏢上前,牢牢按住他的肩膀,醫生開始在沒有打麻醉的情況下,強行給他接腿。

  接骨的劇痛瞬間炸開。

  骨頭被強行對位拉扯的痛感順著神經席捲全身。

  那是一種常人無法忍受的痛意,尖銳而粗暴,根本沒有緩衝的餘地。

  陸靳州猛地繃緊身體,額上青筋暴起,痛到渾身發抖,他拼命咬牙強忍著,但還是溢出了一點痛苦的悶哼。

  劇痛衝擊大腦的一瞬間,他的意識開始混亂。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奇奇怪怪的畫面。

  車子從懸崖上失控翻滾下去,冰冷的海水淹沒了他。

  他的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劇烈的疼痛傳遞到神經末梢,讓他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畫面一轉,又是另一個場景。

  華麗寬敞的餐廳,光潔的長餐桌,穿著整齊制服的傭人彎著腰伺候,輕聲喊他少爺。

  是小孩子的視角。他仰著腦袋才能看清傭人低垂的臉。

  碎片一閃而逝,快得抓不住。

  他這是被疼到走馬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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