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光29
接下來一個星期的國慶假期,特勤中隊依舊和平常一樣備勤,甚至比平日的任務更重,因為一到假期事故發生的頻率就會比平常更高,警報響的勤,他們去現場救援的次數也多。
林疏清倒是有了假期,雖然中間也會輪到她去醫院上班,但好歹有幾天休息的時間。
刑慕白這幾天帶著兵不是在出警就是在中隊訓練,根本沒有時間出來陪她,就連林疏清給他發簡訊他都是等好久有空看眼手機的時候才會簡單地回復她。
國慶假期結束後林疏清繼續回到醫院按部就班地每天忙忙碌碌幹著救死扶傷的工作,加班加點依舊是家常便飯的事,雖然只能在吃飯休息的時候逗逗隊長,但也不乏樂趣。
十月中旬的一個傍晚,沈城第一醫院急救車送來一位三十多歲的男人,正趕上林疏清剛空閒下來正打算下班回去,護士來喊她,林疏清立刻就跟了過去。
立即訪問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快速地檢查了患者的生命體徵後林疏清確定是肺栓塞,立刻對患者採取了胸部按壓,並讓護士給他安插呼吸機。
搶救期間患者出現了心臟驟停的現象,林疏清當機立斷:「張恙,剪刀!」
張恙飛快地把剪刀遞給林疏清,就在林疏清要把已經陷入昏迷的男人身上的衣服剪開時,另一邊的實習醫生出聲阻止,面色擔憂地說:「林醫生,他一身名牌,你剪了萬一他醒過來找你麻煩……」
林疏清一剪子下去,手上的動作利索乾淨,嘴裡也不忘說話:「救命還是看著他死?」
實習醫生不說話了。
……
等搶救結束,天色已晚,林疏清伸了伸懶腰,在休息室換了衣服才開車回家。
她在電梯裡疲累地抬手捏了捏眉心,深深嘆了口氣,到了13樓後拖著步子出電梯,開門進家。
結果一進去就發現家裡的燈開著,玄關的鞋櫃裡有一雙男人的運動鞋。
林疏清眉眼舒展了一些,換了鞋直奔有聲響的廚房。
她推開廚房的推拉門,順手帶上關好,刑慕白正在炒菜,男人的身形頎長,上身穿了一件很簡約的黑色衛衣,褲子也是黑色的休閒褲,衛衣的袖子被他隨意的擼了上去,露出一截特別結實的手臂。
頭頂的燈光灑下來,落到他的身上,讓刑慕白多了一絲煙火氣息。
不再是那個總是板著臉嚴苛到不近人情只會訓人的中隊長,而是一個也會為了女朋友下廚做飯內心柔軟的普通的男人。
林疏清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格外滿足地閉上眼,輕輕蹭了下,唇邊盈著笑。
刑慕白在她貼過來的那一瞬微微怔了下,隨即低嘆著笑了笑,說:「加班了?」
「嗯,有台手術。」林疏清回他。
「很累?」
「也還好。」林疏清鬆開刑慕白,接過他盛到盤子裡的菜,笑著繼續說:「習慣了。」
吃飯的時候林疏清問他:「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中隊不忙了嗎?」
「嗯,」他把嘴裡的飯菜咽下去,「魏佳迪回來了,我輕鬆點。」
林疏清饒有興致,「魏指導員幹嘛去了?」
刑慕白眯了眯眼,「休假。」
十月一隊裡任務多,魏佳迪沒歇,過了國慶節刑慕白才放他去陪妻女,畢竟他們一家人好長時間沒有呆在一起了,而且他早在去臨陽之前就說了給魏佳迪多點時間陪陪妻女,也算履行了那番話。
林疏清夾了菜放到刑慕白的碗裡,喊他:「隊長。」
刑慕白掀起眼皮望向托著下巴眸中含笑的女人,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你什麼時候也休個小假期,咱倆也能多點時間在一起啊。」
刑慕白慢條斯理地把她給的菜吃進嘴裡,回她:「近期應該沒有。」
林疏清:「……」她無奈地揚眉,「好吧。」
「其實我也沒有。」
刑慕白:「嘶……不逗我你皮癢?」
林疏清忍不住笑出聲,「不逗你了,吃飯吧吃飯吧哈。」
……
晚飯過後刑慕白陪林疏清呆了會兒就要走,林疏清盤腿坐在沙發里,歪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摟著他的腰不撒手,「再等會兒啊。」
刑慕白低頭看她,她微微仰著臉,幾秒後林疏清撇撇嘴,鬆手,坐好後扭頭沖他淺淺笑了下,「回吧。」
說著她就要站起來送他,剛要動人就一下子被他摁了回去,下一秒她的唇就被他堵住。
阿晉不讓描寫的吻瞬間就鋪天蓋地席捲過來,像是要把她包圍壓死在裡面。
總是這麼粗暴啊隊長,林疏清低嘆著心想。
她的後背靠在沙發背上,腦袋仰起來,抬手做了一個晉江不讓作者描寫的行為,讓他更加靠近自己,刑慕白的一隻手撐在沙發的後背上,要下腰來,湊近了她。
他捕捉住就不肯放開,林疏清只感覺到嘴巴開始發麻。
然而她一點都不膽怯,借著力想要站起來,刑慕白鬆開她,直接順著她,結實的手臂做了一個阿江江不讓作者描寫的動作,把人就這樣給抱了起來,林疏清瞬間就比他還高出一截。
林疏清低垂著腦袋,眼睛裡像是蒙了水光,濺起漣漪,本來白皙的臉頰染上了一層紅暈,眼睫輕斂,垂眸看著他。
林疏清的手捧著他的頭,嗓音帶著些許輕軟的味道,翹著唇像是邀請似的問他:「要留下來嗎?」
刑慕白的喉結滾動了下,還沒開口說話,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用一隻手做了一個阿晉不允許寫的動作,以防她滑下去,騰出另一隻手來從兜里摸出手機,劃開接通。
這期間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漆黑的瞳仁異常的明亮,像是被淬了光。
「餵?」雖然剛才才激烈的kiss過,但他的嗓音依舊能保持住平穩低沉,只有仔細地聽才能辨出那磁性之下的微啞。
「慕白,剛剛太太的舊疾發作了,你看你要不要回來一趟?」
刑慕白的眉心微擰,問:「吃藥了嗎?」
「吃過了,剛送回了房間。」
「那行,」他始終望著林疏清的眼神飄忽了下,很細微很快地閃過而已,片刻就恢復了常態,繼續說:「我一會兒就回,麻煩你了劉嫂。」
掛掉電話後林疏清沒有等他說話就自己從他的身上跳了下來,他打電話的內容她都有聽到。
林疏清很通情達理地對他說:「你快回去吧,看看阿姨情況怎麼樣,好好照顧她。」
刑慕白的手落在了她的腦袋上,手指穿插進她的髮絲間,抓了幾下,說:「早點睡,有時間再來找你。」
「嗯。」她的嘴角盈著笑,拉下他的手,推著他往外走,「去吧,我也要洗洗睡了。」
等刑慕白換了鞋離開,門被關上,林疏清站在玄關,臉上的笑一點一點的淡化了下去。
她想起了前段時間刑慕白主動過來找她那晚,其實在她下班回家之前,蘇南告訴了她一些事情。
她知道他那天因為她和他母親吵架了。
他媽媽……不想讓他們在一起。
……
刑慕白趕回家的時候刑晗珺已經睡下了,劉嫂和他說了一下具體的情況,勸他明天帶刑晗珺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刑慕白謝過劉嫂,當晚就沒再回隊裡,想著明天一早吃過飯就帶刑晗珺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
隔天林疏清依舊和平常一樣的時間點到醫院,田康佳還是會給她做了早飯帶過來,幾乎要把她當成自己的閨女疼,有什麼好的都要給她拿點過來。
林疏清謝過她,吃了早飯把保溫桶洗乾淨,送回腎臟內科那邊的病房,順便在上班之前這段空閒的時間陪陪李苗苗,幫她解決一下學習上的難題。
這幾個月基本上每天早上都是這樣的。
到了上班的時間,林疏清返回急診科,還沒一會兒就被張恙給突然拉住。
「林醫生,昨天送來的那個肺栓塞患者的家屬帶了一幫人正在鬧,還吵著要找你討說法。」張恙跑過來皺著眉一臉擔憂地說。
林疏清聽聞擰了擰眉,她挺淡然地「哦」了聲,正打算轉身去病房看看情況,誰知那男人的妻子直接就帶著她叫來的七大姑八大姨在醫院的大廳把林疏清給圍堵住了。
「你就是給我丈夫看病的那個醫生對吧?」女人掐著腰,氣勢洶洶地說:「你把我丈夫一身的衣服全都剪掉了,你知道那身衣服值多少錢嗎?你賠的起嗎你!」
林疏清很無語,這人真挺不講理的,但還是耐著心試圖對她解釋:「這位女士,當時您老公突發肺栓塞,剪衣服是正常的急救操作,我作為急救醫生,不能因為他穿的是名牌我就不剪他的衣服而耽誤急救吧?那請問,如果我沒有剪開他的衣服及時給他做急救而危及到了他的生命安全,責任你們自己負嗎?」
「你居然詛咒我丈夫,你可是醫生,怎麼這麼惡毒!」女人像個潑婦似的大喊大叫。
「就是!你作為一名醫生竟然不顧病人的意願擅自扒人家老公的衣服,太缺德了吧!」女人帶來的婦女們也開始叫囂。
「抱歉,醫生的眼裡只有一個角色,就是病患,從來不分男女病患。」林疏清冷然道。
「別狡辯了!」女人嚷:「你們醫院要賠償我老公的衣服錢還有精神損失費!」
「對,賠錢!」
「不賠錢就把這事兒鬧大,讓大家都看看這個女醫生都幹了什麼事兒!」
林疏清被氣笑了,狗屁的精神損失費!
她算是清楚了,講道理對她們完全沒有用,這幫人就是故意來鬧事兒的。
……
刑慕白帶著刑晗珺進醫院的時候就看到大廳里有一群人圍在一起,外圍有勸說的保安,旁邊來往的家屬和病患注意力全都在那群人身上,甚至還在指指點點。
而站在中間正被人拉扯的女人,不是林疏清是誰?
刑慕白對刑晗珺說:「媽你去旁邊等會兒。」
「唉,慕白!」刑晗珺想拉住他,抓了個空。
刑慕白一邊快步往那邊走一邊掏出手機來,摁了個號碼出去。
蘇南也擠在鬧事的人群裡面,儘量護著林疏清,還有經常跟著林疏清的護士張恙也用盡力氣喊讓他們冷靜別動手。
林疏清不耐地抬手甩開女人的拉扯,說:「我自問沒有做一點違背醫德的事情,剪衣服是正常流程,精神損失也完全不存在,你要執意鬧下去,我就報警。」
女人一聽更加來氣,揚手就要扇林疏清,林疏清的目光冷涼,剛要抬手抓住,有另一隻手比她的速度更快,死死地桎梏住女人的手腕。
刑慕白站到林疏清的前面,把她擋在身後,眼神犀利鋒銳,警告似的瞪著鬧事的女人。
「你他媽誰啊!鬆開我!」
同時,刑慕白打出去的電話被接通,他冷冷地勾了勾唇角,「110嗎?我要報警,沈城第一醫院有人鬧事,要群毆醫生。」
另一邊正在看案件的傅淮:「???白哥?」
……
刑慕白一通電話解決了問題,傅淮還真讓治安隊那邊的同事來了醫院一趟。
其實在刑慕白打了那通電話後女人的氣焰明顯就被削弱了不少,但還在不甘心地死撐。
刑慕白確定她們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兒,他把林疏清拉到一邊,對她說:「一會兒會有警局的過來,什麼情況你就如實說,別怕。」他摸了摸她的臉,以示安撫。
林疏清表現的很不以為意,對他聳聳肩,扯了個笑,「沒事,我沒做錯,問心無愧。」
刑慕白心裡清楚母親現在的態度,不想讓林疏清和她正面對上,他怕林疏清受了委屈,便沒想這次介紹就她們認識。
「我還有點事,」他抬起頭四處望了下,喊人:「蘇南!」
蘇南轉過身,向這邊走來,刑慕白把林疏清交給他,對他說:「我還有點事,她就拜託你照看點,一會兒警察就會過來了解情況。」
蘇南點點頭,「知道了刑隊長,我先把疏清帶回休息室。」
刑慕白親眼看著林疏清和蘇南離開才折回來,對刑晗珺說:「走吧,媽。」
刑晗珺冷冷淡淡地問:「就是這個女醫生?還惹上醫鬧了?」
刑慕白眉峰稍攏,說:「那不是她的錯,是家屬故意鬧事,現在的社會現狀你又不是不知道,醫患關係緊張。」
刑晗珺沒再說什麼,和刑慕白一同離開大廳。
……
刑慕白在心胸外科等刑晗珺做檢查的時候接到了傅淮的電話。
「白哥,我同事來電話說辦妥了,那邊決定不再追究被剪衣服的事情,那個患者的財物沒有任何丟失,本人醒過來後知道了這件事也發聲說不怪醫生,還替他妻子向林醫生道歉來著。而且我同事說醫院領導也出面了,說林醫生沒有做錯,對於心跳都暫停的患者,為了能及時插好搶救設備,必要時剪掉衣服是完全正確的。」
刑慕白聽到事情解決好後鬆了口氣,他靠在牆邊,一手抄在兜里,頭微垂,對傅淮說了句謝了。
「不謝,有什麼事聯繫我就成。」
「嗯。」
……
刑慕白陪刑晗珺做完檢查差不多快中午,他帶著刑晗珺出了醫院的大門,攔了輛計程車,把人塞進去,對司機報了地址,然後對刑晗珺說:「媽你先回去,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師傅,開車。」
「慕白!」刑晗珺扒著車窗喊他。
刑慕白站在那兒親眼看著計程車開走,這才轉身回了醫院。
他徑直去了急診科室的辦公室,剛才在等刑晗珺的檢查結果時他就有給她打電話,一直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刑慕白在急診科室看到了蘇南,他正打算去吃飯。
蘇南發現刑慕白後對他說:「刑隊長,林疏清不在這裡。」
「她有說她去哪兒嗎?」
蘇南搖頭,「沒有,不然你去看看她的休息室有沒有?」
刑慕白對他微微頷首就離開了這裡,在往她的休息室走的時候經過一個樓梯口,刑慕白突然頓住腳步,扭頭看了看緊閉的樓梯。
片刻,他再次抬起腳,推開門,樓道里並沒有人。
刑慕白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返回了醫院的大廳,盯著牆壁上掛的醫院的平面格局圖瞅了一會兒,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那個消防通道上。
幾分鐘後,刑慕白在那個樓梯間找到了林疏清。
他推開樓梯間的門時她正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踩著階梯往上走,因為出神,她根本就沒有發現他站在了最高的台階上。
直到她的視野里出現了一雙穿著黑色運動鞋的腳。
林疏清仰起頭,霎時四目相對,她的手插進白大褂的兜里,對他露出淺笑。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林疏清繼續往上走,在比他第一級的階梯上站定,背靠住欄杆,懶懶散散的樣子。
「直覺。」
林疏清挑眉,「難道不是你和我心有靈犀嗎,隊長?」
刑慕白微微抿了抿唇,而後嘆息,回她:「是吧。」
林疏清頗為意外地側頭看向他,刑慕白本來硬朗凌厲的線條變的略微柔和了些,喚她:「林疏清。」
她眉尾稍揚,「嗯?」
「後悔嗎?」
她撇開眼,垂眸盯著牆角,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氣氛沉默了幾秒,她才開口,並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反問他:「隊長呢?後悔嗎?」
刑慕白從兜里掏出煙,用打火機點燃,吸了一口,緩慢地吐出煙霧,用手指彈了彈菸灰,他的另一隻手隨意地摁在扶手上,神情認真地回答她:「不後悔,」頓了下繼續說:「哪怕被群眾指責或者瞧不起的時候,也沒有。」
林疏清莞爾一笑,說:「好巧,我也是。」
哪怕被病人或者家屬不理解甚至找事鬧事的時候,都沒有後悔過。
刑慕白一口一口地吸著煙,林疏清歪頭看他,笑:「抽菸都這麼性感。」
他抬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兒。
沒用力道,不疼。
林疏清順勢抓著他的手,兩隻手拉著他的大手玩,等刑慕白抽完煙,他把煙掐滅,扔到牆角那兒的垃圾簍里,深深地吐了口氣。
林疏清仰著頭看他,調笑:「幹嘛啊?突然嘆氣。」
刑慕白從台階上下來,站到她的面前,將她抱在懷裡。
他的頭稍微低了一些,蹭著她的頭髮,語氣退去他平常的冷清,帶了些許心疼,「不委屈了。」
林疏清被他緊緊地按在懷裡,腦袋切切實實地貼在他的胸膛上,耳邊就是他強有力的心跳,本來煩躁不堪的心,突然就很奇妙地變的安穩起來,也不再燥亂。
林疏清抬手,環住他的腰,搖了搖頭,唇邊染上一絲笑意,「作為醫生,我早就有這種準備了,畢竟什麼患者都會遇上。」
刑慕白的手掌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撫著,須臾,他安慰著哄她:「乖。」
乖。
沒有寵溺,只是心疼。
就這一個字,瞬間讓林疏清的高築起來的堅強瞬間瓦解。
本來也沒覺得怎麼樣的,可他這樣一說,她突然就委屈了。
小時候父母也總會對她說乖啊,清清最乖了,後來長大了,也沒怎麼聽過他們再這樣哄她,父母去世之後就更沒聽過。
他是第一個。
林疏清的眼眶酸酸熱熱的,脹的難受,有液體在裡面涌動,可她一點都不想讓它出來,不想自己用這種方式紓解,所以就拼命地壓抑著,把眼淚吞回去。
她的心裡其實很清楚這樣的事情在醫院並不稀奇,總有些愛鬧事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屬挑醫生的刺,想方設法的從醫生和醫院方面討到賠償金。
你救了人,人家還要反過來咬你一口,逼著你道歉,你還要賠給他錢。
是真的心寒。
不僅這種,有時因為搶救無效而死亡的,家屬也會鬧的厲害,他們都把醫生當作神,可醫生醫術再高明,也是有限度的,他們也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醫生做錯了什麼,要被家屬指責辱罵,他們沒有從死神的手中搶回病人的性命,他們也心痛也難過,憑什麼把責任都推給醫生?
有人說,醫院是個見證人間悲喜的地方,每天都會有無數新生兒降臨在這裡,每天都會有很多病患的生命在這裡畫上句號。
醫護人員每天都在為病患而奔波忙碌,在崗位上盡職盡責,可有時,他們的滿腔熱血與真心,換來的並不是理解和支持。
林疏清是早就有在工作上會遇到今天這種情況的準備,可當事情真的發生了,她還是會心寒會難受。
但她不後悔自己的做的事情,她把人救回來了。
她捫心自問,無愧於任何人。
刑慕白的懷抱很溫暖,林疏清被他抱著,漸漸地感受到他的體溫一點點地傳過來,心情也慢慢地平靜了些。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良久,林疏清才在他的懷裡吸了吸鼻子,故作輕鬆地問:「隊長,你是在心疼我嗎?」
刑慕白「嗯」了下,揉了揉她的頭。
今天早上看到她被圍在人群里有人故意找她麻煩,他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堵悶和挫敗感席捲而來。
可他清楚的,她和他是一樣的。
職業註定了他們會忙碌,會勞累,會辛苦,可能還得不到一些群眾的理解,遭受指責甚至辱罵。
可他們依舊會在自己的崗位上堅持下去,做好自己的工作,他們不要求也不需要得到所有人的理解和支持。
他們要做的是拼儘自己的全力,做到不愧對於國家不愧對於人民,這樣就足夠了。
林疏清聽到他坦然承認心疼自己,終於笑了出來。
真好,還有這樣一個人如此待她。
「刑慕白,」她從他的懷裡仰起頭,對他淺然笑開,「我真開心。」
刑慕白的眼睫低垂,眸色很深,瞳孔里有淺淺淡淡的光亮,就像是深寂的冷夜裡灑下來的皎然的月光,冷清中卻又有他獨特的溫柔。
林疏清的手從他的腰上移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就在他的耳畔輕聲道:「真開心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你就陪在我的身邊,安慰我,心疼我。」
而不是我一個人獨自面對這一切。
刑慕白的手覆在她的後腦上,輕緩地揉抓著,低嘆:「傻。」
她拍了拍他的後頸,語氣含著笑,對他說:「隊長,你不用擔心我,別忘了我可是能和你並肩作戰的人,怎麼可能被這點事就壓倒?」
「刑慕白的女人可是一點都不會輸給他本人的。」
刑慕白:「……」嗯?哪方面???
***
醫鬧事件平息,林疏清照常在醫院上班,依舊會經常不能按時下班,手術會錯過飯點,甚至到深夜才能結束,很多次直接在醫院的休息室過夜。
不過倒也沒再有什麼么蛾子出現。
直到十月末,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這天林疏清好不容易能夠在正常的飯點去食堂吃個午飯,她和蘇南正打算一起去醫院的餐廳,護士站的張恙跑過來拉住她說:「林醫生,有位姓刑的女士找你。」
林疏清的眉心微皺,「姓刑?」
張恙點點頭,不太確定地說:「應該是刑隊長的母親吧?上次醫鬧那天我看到刑隊長陪著她來醫院了的。」
林疏清說:「知道了。」然後抬腳就要跟張恙往回走。
蘇南扯住她,有點擔心,「林疏清……」
林疏清對他笑了笑,調侃:「醜媳婦兒總是要見見婆婆的。」末了又加一句:「帥女婿也會有這一天的。」
蘇南真是服了她,都這種時候了她居然還有心情和他開玩笑,他頗為無語,哭笑不得,「林疏清,你這人怎麼這麼……」
「樂觀向上對吧?」林疏清把手從白大褂的兜里伸出來攤開,「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有什麼過不去的。」
她輕鬆地拍了拍蘇南的肩膀,笑著說:「我先去探探路。」
「行吧。」蘇南嘆氣,「用我幫你帶份飯什麼的嗎?」
「不用,你自己去吃就行了。」林疏清說完就背對著蘇南同張恙一起去了護士站。
在往護士站走的時候林疏清閒閒散散地揣著兜,神情平靜無波。
從她知道他的母親不希望他們在一起就清楚會有這麼一天,躲不掉的。
那就坦然面對。
……
林疏清和刑晗珺去了醫院旁邊的一家咖啡廳。
刑晗珺表面看起來是那種柔柔弱弱的女人,但其實她是一個非常獨立有主見而且還挺強勢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場。
這場見面一上來刑晗珺就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她的話語平平柔柔的沒有什麼攻擊力,但就是讓林疏清感受到了不容反駁的意味。
「林醫生,我這次過來找你,其實是想和你談談你和慕白的事情。」
林疏清挺禮貌地點頭,嘴角揚著淡笑說:「您說。」
「一開始建國給我說你的條件的時候我挺滿意的,所以就讓慕白和你相了親,也很希望你們能成,有個好結果。」她頓了頓,又道:「但我沒有想到你是九年前那場大火里的女孩子。」
林疏清不卑不亢:「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嗎?為什麼我是那個女孩子就不能和他在一起?」
刑晗珺攪了攪咖啡,端起來抿了口,微微嘆氣,「孩子,不是阿姨不喜歡你,在知道你的這層身份之前我對你各方麵條件都特別滿意,可你跟慕白你們……」
「你們之間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愛情。」
「那您讓我們相親的時候就應該清楚相親對象之間也是沒有愛情這種東西的啊。」
「那不一樣。兩個人沒有感情可以慢慢培養成愛情,可若是從一開始就對對方心懷其他的感情……」刑晗珺停頓下來,嘆了口氣。
林疏清眨了眨眼,淺淡地笑了下,「阿姨,我懂您的意思了。」
刑晗珺的眼睛看向林疏清,只見她很大方得體地笑著把刑晗珺擔憂地事情說了出來:「您是覺得我把他當成了恩人,打算以身相許用餘生來報答他,而他因為我父母在那場火災里去世其實心裡一直都有愧,放不下,藉此想要彌補我。您覺得我們倆的愛情是畸形的,對嗎?」
刑晗珺沒有立即說話,只是沉默地喝了幾口咖啡。
其實也就是這麼個意思。她作為一個母親,就是不想自己的兒子把後半輩子都搭在那個他曾經心有愧疚的女孩身上。
片刻,她放下咖啡杯,才順著林疏清的話往下說:「你們這樣根本就從一開始發展感情時兩個人就不是對等的關係,長久累積下去肯定是要出問題的,最嚴重的是會耽誤你們兩個人。可人這一輩子就活幾十年,你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耽誤不起的,你應該知道走錯這一步的後果,到時候搭進去的是你們兩個後半輩子。」
「不是這樣的阿姨,」林疏清言語很平和,「我們互相確定過,我和他全都是認真的喜歡,不參雜其他任何的複雜感情,只是簡簡單單最純粹的那種愛慕。」
刑晗珺見林疏清這麼篤定堅持,無可奈何,只得說:「我本來不想提當年的事,但現在看來,你應該了解一下。」
林疏清以為是和她父母有關的信息,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其實並不是。
那年刑慕白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刑晗珺說他要去特勤。
刑晗珺永遠都忘不了當時刑慕白的表情和語氣,恍然間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白懷信在向她的父親做保證一定會好好照顧她時的模樣。
刑慕白是很像他父親的,不管是相貌還是性格抑或脾氣。
那次是刑慕白為數不多地和刑晗珺坦言想法,毫無保留的把自己所有的顧慮和打算全都說了出來。
刑晗珺知道了事件的始終,也清楚了刑慕白為什麼會突然特別地反抗她托人給他的安排,非要去特勤。
當時刑晗珺正在生病,還躺在病床上,刑慕白第一次拉著她的手,攥在手心,懇求說:「媽,我要去特勤,我想繼續提升自己的能力,能有更多的機會去救更多的人。你知道我親眼看到小姑娘失去雙親,她沖我哭的時候真的……太難受了,這種感覺簡直深入骨髓。」
刑慕白清楚只有自己變得更強才能去救更多的人,而特勤就是最好的選擇。
林疏清聽到刑晗珺告訴她當年刑慕白的事,微愕,顯然是沒有想到她家發生的意外對他也造成了這麼大的影響。
刑晗珺看到她驚訝的表情,緩了口氣繼續說:「這小子當時還跑前跑後拿到了他朋友在臨陽房子的鑰匙,說是要給你,讓你住下。」
林疏清的瞳孔猛然縮了下。
「他在儘可能地幫你渡過難關,大概是覺得這樣自己心裡就會好受一些吧。」刑晗珺嘆氣,「說了這麼多,孩子,我只是想讓你清楚,你們倆的感情根本就不是所謂的愛情,你們各懷心思,對對方好也是有自己的意圖的,不足以長久。到那時候再想明白看清楚,就算你想後悔都遲了。」
林疏清慢慢地消化著刑晗珺的話,須臾,她坦坦蕩蕩地說:「不瞞您說,我之所以能成為急診醫生,是因為刑慕白,我想和他一樣去救很多的人。您剛才也說,他是因為我家那件事才執意勸您讓他去特勤,才成了現在能力超強的特勤中隊的隊長。」
「我不知道您所謂的真正的愛情是什麼樣子的,但我和他也算是為了彼此變成了更好的樣子,時隔九年還能重逢,然後在一起,這不僅僅是有緣,而是命定。」
……
這場談話無疾而終,刑晗珺沒有鬆口說接受林疏清,林疏清當然也沒有答應刑晗珺同刑慕白分開。
整整一下午,林疏清的腦子裡都是刑晗珺無意間透露給她的事情,只要一閒下來就會想起刑晗珺的話。
下班後林疏清拒絕了同事一起吃晚飯的邀請,直接開車回了家。
沒多少胃口吃晚飯,林疏清也就沒有做,徑直拿了要換的睡裙進了浴室泡澡,躺在浴缸里閉著眼睛休憩,腦子裡混亂不堪地想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但具體在想什麼,她自己也不清楚。
林疏清穿上長袖的到膝蓋以下的灰色衛衣睡裙,簡單地吹了吹頭髮就出了臥室,一邊走一邊用手指理順還潮濕的頭髮,剛剛洗完澡嘴裡有點乾澀,她打算去客廳喝點水。
結果一轉彎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刑慕白的長腿交疊,本來邊抽菸邊垂眼摁手機,聽到她的腳步聲就抬起了眼皮,然後就看到了林疏清非常居家隨意的打扮,甚至頭髮還微微凌亂著。
林疏清走過來,坐到他的旁邊,伸出手倒了杯水,喝下半杯去,舔了舔嘴角的水漬,這才問他:「你怎麼會突然過來?隊裡不忙?」
她的舌尖剛剛探出來舔唇角的那一刻畫面格外的誘人,饒是刑慕白都有些把控不住自己,他的喉結滾動,而後想起正事來,轉而問她:「我媽找你了?」
林疏清掀起眼望向他,片刻,她忽而笑了下,「你很擔心?」
「林疏清……」
「沒事,阿姨也沒說什麼的。」林疏清隨手拿了一個抱枕抱在懷裡,她的雙腳踩在沙發里,白皙的腳丫瑩滑,抱枕放在她屈起的腿上,腦袋枕在上面,側頭看著他,還有心情和他開玩笑:「我說過了,刑慕白的女人可是和他本人一樣厲害的。」
刑慕白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他瞥開視線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煙,隨即吐出煙霧。
林疏清問:「和阿姨吵架了?」
刑慕白沒說話,在知道了母親私下找了她後他確實立刻從隊裡驅車回家就和母親不可避免地起了爭執,然後就開車來了這裡,想看看她還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
她抬起一隻手,指腹觸上他的眉心,輕輕地撫了幾下他緊皺的眉頭,然後沿著他的輪廓線條輕緩地滑過側臉,就在她的手指碰到他的下頜,快要收回來的那一瞬,刑慕白把手裡的煙摁滅在菸灰缸,抓住她的手,用力一帶,林疏清整個人瞬間向他的懷裡撲去。
抱枕滾落到了地毯上,人被他抱在了懷裡。
刑慕白捧住她的臉,低頭就湊了過來。
柔軟的觸覺溫熱,帶著男人的力道,讓林疏清有一瞬間的晃神。
他嘴巴上殘留的菸草香順著他的吻,飄進她的嘴裡。
他不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很多事他心裡清楚,可他不知道要怎麼和她說,比如安慰,比如輕哄。
最後就憑藉著本能,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
親吻她,是他在哄她,也是他在心疼她。
雖然她說沒事,甚至還有心情和他調笑,可刑慕白又不是傻子,他清楚她的心裡肯定也不好受。
這個傻姑娘啊,受了委屈都不會沖他鬧的。
可她越堅強越懂事,他就越心疼越不是滋味。
她說,刑慕白的女人可是和他本人一樣厲害的。
然而刑慕白卻突然發覺,他哪裡厲害了,他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