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光30
刑慕白寬大的手掌覆在她潮濕的頭髮上,手指與她的髮絲纏繞在一起,林疏清半趴在他的懷裡,手撐在了他的肩膀上,微揚著頭同他糾纏著。
她的身體很軟,柔若無骨,被他桎梏在懷裡就像是棉花那般。剛剛沐浴過的林疏清身上還有沒有散去的沐浴露清香,髮絲上沾染了洗髮水的味道,全身上下,哪哪兒都是香香的。
這種香味不濃郁,清清淡淡的,嗅在鼻間也是頗為舒服,忍不住讓他靠近一些,再靠近一點。
兩個人接吻的聲音響在安靜的客廳里,耳邊就是她的輕聲喘息,這種巨浪幾乎要把他所有的理智都衝垮。
直到林疏清實在喘不過氣,兩個人才稍稍分開,她睜開眼睛看他,雙瞳像是剪了水,盈盈的秋波似是快要從眸子裡溢出來。
林疏清氣息不穩地呼吸著,嘴角上揚,唇瓣因為親吻而變的又紅又艷,像是熟透的櫻桃那樣。她啟唇,露出貝齒,嗓音甜膩勾人地說:「隊長,你怎麼每次都這麼兇猛啊?」
刑慕白深幽漆黑的眼睛亮堂堂的散著光,像是黑寂的夜裡散落的星光。
林疏清偏頭,在他的耳畔用嘴唇輕輕蹭著他的耳廓,低聲誘惑地調笑:「你這樣我總感覺你要把我吃了。」
刑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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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了眯眼,哼笑,摟著她腰身的手更加用力,像是藤蔓狠狠緊緊地纏住她,幾乎讓她動彈不得。
下一秒,他冷然又低啞的嗓音就響在她的耳側,帶著他骨子裡的霸道和男人一貫的強勢,「你以為我不敢?嗯?」
她笑起來,抱著他的脖子在他的懷裡呆了會兒,乖乖巧巧的,倒也沒再鬧。
之後趴在刑慕白身上的林疏清起開坐在他的旁邊,腦袋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盤著腿兒,姿態慵懶隨意,拿過遙控器胡亂地播著節目,刑慕白的一隻手攬著她,另一隻手搭在沙發的扶背上,嘴裡叼了根煙,沒有點燃,過過乾癮。
「刑慕白,」林疏清喊他。
「嗯?」
「阿姨跟我說,我家的事兒對你影響挺大的。」
刑慕白把嘴裡的煙拿下來,眼睛微眯,沒說話,他在等著她繼續往下說,也大概猜到了她會說什麼,應該就是些讓他寬慰的話罷了。
林疏清接下來卻說:「對你影響這麼大你怎麼還會記不得我叫什麼了呢?」
刑慕白:「……?」靠!這女人的思維怎麼這麼跳躍?!
再說,事情已經過去了九年,他是對那場火災記憶深刻,但誰有事兒沒事兒就去回憶啊,每天光訓練和出警就忙的他根本無暇分心,哪兒來的閒工夫去哀春傷秋?
將近十年,他對她的記憶確實被時間沖淡了許多,認不出她,對她的名字也模糊,這太正常。
但這件事確確實實也是埋藏在他的心底的,如果她沒有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或許被他自行塵封起來的記憶也不會再刻意地被拉扯出來。
「你為什麼總抓著這件事不放?」刑慕白哭笑不得。
不就是第一次見面他沒有叫出她完整的名字而已,這是打算記多久,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提一次來表示她的耿耿於懷。
林疏清翻著眼瞅了他一下,哼聲,「我心裡不平衡啊。」
刑慕白:「嘖。」小氣!
「哦,對了!」林疏清突然坐直身子,扔下搖控器轉臉就抬手捧住他的臉,迫使他不得不面向她。
「刑慕白,阿姨還告訴了我一件事。」
刑慕白的眉心微攏,「什麼?」
林疏清瞪著眼睛看著他的眸子,問:「你有什麼事是沒有告訴我的嗎?」
刑慕白還是沒有明白,「什麼事沒告訴你?」
林疏清換了個姿勢,半跪坐在沙發上,雙手從他的臉上移開,一隻勾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順著他剛毅硬朗的側臉線條緩慢地下滑,最終屈起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刑慕白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
林疏清湊過去,語氣帶著散漫的笑意,一字一句地問他:「你當年是不是為了我奔波,給我找住處?」
刑慕白的表情微頓,顯然是沒有想到她會知道這件事。
林疏清的唇角上彎,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小口,然後坐好,伸出手攤平,笑語盈盈地逗他:「鑰匙呢,隊長?都九年了,該給我了吧?」
刑慕白好氣又好笑,抬手輕輕地打了她的掌心一下,「沒有。」
林疏清無趣地撇撇嘴,手正要落下來,他突然往她的手心裡放了一個東西。
林疏清低了頭,手指勾住鑰匙串晃了晃,眼尾挑起來,嘴角微勾,盈上淡笑。
刑慕白再次把煙叼在嘴裡,這次直接用打火機點著,吸了一口,吐出煙霧,淡聲說:「收好。」
林疏清捏著鑰匙輕哼,「我都不知道住址在哪裡呢!」
刑慕白夾著煙,用手指往菸灰缸里彈了彈菸灰,後背靠著沙發,兩條長腿交疊,姿態隨意慵懶,他抬手揉亂她的頭髮,低促地笑了下,「就離消防隊不遠,很久沒回去過了,過幾天有空帶你過去。」
林疏清輕嘖,「行啊,也讓我瞧瞧隊長家是什麼樣子的。」
「哦,到時候別忘了給我做飯吃。」
刑慕白:「……」他無奈又寵溺地推了她腦袋一下,「不用你提醒。」
林疏清樂,「用的用的,隊長你記性不好,得經常提醒提醒。」
「嘶……」他氣結,摁了煙扔到菸灰缸,捏住她的下巴勾起唇威脅:「皮癢?」
林疏清一點都不怕死地眨了眨眼,笑的燦然,迎上他的目光,「隊長,叫我名字。」
刑慕白沉吟了片刻,低嘆了下,鬆開她的下巴,手繞到她的後腦上,手指屈起來輕輕抓了抓,低喚了她一聲:「林疏清。」
然後用力,林疏清被他扣進懷裡,刑慕白抱著她,說:「不會忘了。」
……
兩個人一起吃了晚飯,還是提了刑晗珺不同意他們在一起的事。
「給我點時間,我媽那邊我來說服。」
林疏清笑著點頭,然後坦然自若地扒飯吃,仿佛完全沒有受到刑晗珺的影響,吃的很是津津有味,須臾,她挺滿足的眯起眼,對刑慕白豎了個大拇指,誇讚道:「隊長廚藝棒!」
刑慕白心滿意足地笑了下,往她的碗裡放了塊排骨,「趕緊吃吧你!」
林疏清啃著排骨問他:「一會兒還是要回隊裡嗎?」
「嗯。」
她裝作挺憂傷地搖頭嘆氣,剛張開嘴,話還沒說出來,嘴裡就被他又塞了一塊肉,刑慕白用筷子敲了她的腦袋一下,無奈道:「你別說話。」
嘴裡就吐不出什麼好話來。
林疏清翻了個白眼,嘴巴嚼著肉,哼了幾聲,最終還是沒有聽他的,把肉咽下去,說:「再餵我一下。」
「啊~」她的嘴巴已經張開等著投餵。
刑慕白放下筷子,抱起肩輕笑,悠哉悠哉地瞅著她。
林疏清的手臂平放在飯桌上,左右手分別抱住雙肘處,撐起上半身,探出去湊近,繼續微仰著頭張著嘴巴等他餵。
刑慕白輕嘖,他突然將手覆在她的後腦上,傾身過來一口咬住她的嘴唇,舌尖故意在她的口腔里掃蕩了一圈,最後又舔了舔她的唇角,嗓音低磁,哼笑:「你就欠收拾。」
林疏清咯咯樂,「那你倒是收拾啊。」
刑慕白被她氣笑,他用手指戳了戳她的眉心,「等著,等我找個時間,好好收拾收拾你。」
林疏清特別不屑地翻白眼,拉著長音「哦」了聲,坐回去繼續吃飯。
***
接下來刑晗珺倒是再也沒有來找過林疏清,但那天她專門來醫院的事幾乎全急診科的人都知道了,而且,因為咖啡館就在醫院旁邊,當時林疏清和刑晗珺談話的內容被鄰座醫院的同事聽了去,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誰都有一顆好奇和八卦的心,私底下當然也會談論一下這件事,一旦遇到林疏清就立馬閉嘴,笑著同她若無其事地打招呼。
林疏清心裡也清楚大傢伙兒都是知道的,但她坦坦蕩蕩,該做什麼就做什麼,絲毫沒有受影響。
蘇南和林疏清一起吃飯的時候有點擔心地問她:「唉,你真沒事兒啊?」
林疏清笑了笑,「能有什麼事兒?」
「行了,吃飯吧。」
蘇南見她不願多說,也就沒再多問。
忙碌到下午三點多,林疏清剛得了空,楊啟華走過來對她說:「今晚去我那兒吃飯,有點事和你談談。」
林疏清笑著調侃:「師父要給我做好吃的嗎?」
楊啟華瞪她,嗔道:「就知道吃!」
林疏清樂,說:「師父我要吃糖醋排骨呢!」
楊啟華:「真有出息!」
剛說完就送來一位急診病患,護士喊她:「林醫生!」
林疏清扭頭,看到情況後就立刻跑了過去,在跟著推車經過楊啟華的時候林疏清說:「等我做完手術,我去家裡找您師父!」
……
林疏清下手術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她疲累地伸了伸懶腰,去了休息室換衣服,在拿手機的時候看到刑慕白的未接來電,拎了包往外走,同時給他回撥了電話。
幾秒鐘後,有來電鈴聲在她的附近響起。
林疏清若有所覺地抬起頭,刑慕白剛好從拐角處轉彎,出現在她的面前。
林疏清把撥號掛斷,臉頰上浮著淺淡的笑,走過去說:「找我嗎?」
「嗯,」他摟過她,「過來接你,今天去我那邊。」
林疏清十分開心,跟著他就上了車。
在刑慕白啟動車子進了主幹道後,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答應了師父今晚要去師父那邊吃晚飯的。
林疏清想起和楊啟華的約定後突然憂心地嘆了口氣,她靠在椅背上的腦袋偏過去望向刑慕白,語氣低落地喊他:「隊長,我剛想起來,我是要去我師父那邊的。」
刑慕白本來舒展的眉心稍微擰起來,目光掃過來一瞬,又回了頭注意著路況,「嗯?」
「我師父讓我去他那裡吃晚飯,」她頓了下,無奈地低嘆,「應該是要和我說關於前幾天送來的那個急診病人的情況,看看接下來具體要制定什麼治療方案。」
「唉,刑慕白,你跟我一起過去吃飯嗎?」林疏清突然側身,眼眸晶亮地期待問他。
刑慕白放緩車速,停下來等紅綠燈,說:「送你過去吧,吃飯就算了,等改天我好好準備下,再和你一起過去看看楊叔。」
林疏清切了下,說:「準備什麼啊?怕我師父對你來個三百問不成?」
刑慕白被她的說辭逗笑,也開起了玩笑:「還真怕。」
林疏清:「哼。」
吉普車開進小區,在車子拐了彎快要開到楊啟華所在的那棟樓前,刑慕白和林疏清透過車窗看到前面聚了一群人,對著樓上指指點點,聲音嘈雜而喧譁。
刑慕白沿著路旁將汽車停下來,和林疏清一起下了車。
林疏清邊走邊仰頭順著人群指的方向看去,六樓的濃煙滾滾,夾雜著火光,嚇人的很。
她的神情一凜,抬腳就跑起來。
刑慕白喊她:「林疏清!」
她仿佛沒有聽見,撥開人群就擠到最前面,小區的保安在內圍擋著人群,大聲喊:「大家往後靠一靠,往後靠一靠啊!」
林疏清抓住保安就問:「二單元六樓的那戶人出什麼事了?!」
刑慕白也已經緊跟了過來,聽到保安說:「不清楚,現在已經報警也打了119,警察和消防員正在來的路上。現在不知道屋裡有沒有人,鄰居往下跑的時候有敲門喊,但沒有回應。」
刑慕白抓著林疏清顫抖的肩膀,冷靜地對她說:「給楊叔打電話。」然後轉臉問保安,「這棟樓里還有人沒出來嗎?」
保安搖搖頭,「除了著火的這戶人家不知道裡面有沒有人,其他樓層的住戶都已經疏散了出來。」
林疏清的雙手哆嗦著從包里掏出手機,她努力的想讓自己冷靜,好不容易找到楊啟華的號碼撥出去。
「接電話,接電話啊師父,」林疏清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站不住腳,一直說:「接電話,拜託接電話……」
她旁邊的刑慕白把人給攬在懷裡,已經和魏佳迪通了電話。
那邊也快速地向他匯報了情況,「白哥我們就快到了,已經到了小區外面了。」
刑慕白掛了電話後低聲對快要因為電話無人接聽而失控的林疏清說:「林疏清,你別慌,答應我一會兒就在人群里,別亂跑。」
「別亂跑知道嗎?」
林疏清的眼裡蓄著眼淚,也不知道有沒有把刑慕白的話聽進去,只是望著他,淚眼汪汪的,哽咽著叫他:「刑慕白……」
「沒事,會沒事的。」他的手在她的臉上撫過,粗糲的指腹將她的淚水抹去。
消防車已經到了小區的樓下,刑慕白鬆開幾乎要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林疏清走到消防車那兒,眨眼間就穿好了防火服。
「魏佳迪,你在外面指揮。肖揚!」
「到!」
「你帶著一分隊跟我進去,裡面可能有一名被困人,先救人,找起火點。」
刑慕白下完命令就扯過林疏清,塞到魏佳迪身旁,「給我看好她!」
等魏佳迪反應過來的時候刑慕白已經帶著人衝進了樓里。
火勢越來越大,就在刑慕白一隊人進去沒多久,六樓的窗戶突然破碎,玻璃片噼里啪啦的砸了下來,圍觀的人群驚嚇的大叫,站在魏佳迪旁邊的林疏清仰著頭,眼淚控制不住地順著眼角往下滑,她死死地捏著拳頭,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刑慕白帶人破開門,在房間裡搜索,最終沒有在家裡發現楊啟華,不過找到了著火點,在廚房。
危險的是……廚房裡的火勢很猛,煤氣罐正在往外冒火。
「肖揚,楊樂,關亮!過來加大水量滅火!」
「是!」
刑慕白扛著水槍在火勢最猛烈的地方撲火,隔一段時間就會把水槍里的水淋到他叫過來的三個隊員身上給他們降溫,然後再繼續對準火光滅火。
……
楊啟華拎著買來的醬油和醋還有一些菜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副嚇人的場景。
他快步走到樓下,一眼就看到了被魏佳迪摁在身旁的林疏清,楊啟華喊她:「小清?」
林疏清聽到喊聲,扭頭看到他,立刻就奮力掙脫開魏佳迪跑過去,一把抱住楊啟華,她哭的幾乎上不來氣,「師父……師父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困在裡面了……」
魏佳迪在林疏清跑開的時候急忙喊了她一聲,火場裡的刑慕白聽到了他的叫喊,眉頭皺起,「魏佳迪,我不是讓你看好她嗎!」
「白哥,楊啟華沒事,林疏清也沒事。」
就在這時,肖揚對刑慕白說:「隊長,其他地方的火都已經控制住了,就是這個煤氣罐,閥門都被燒壞了,而且火勢越來越大,隊長你們讓開……」
肖揚讓跟他一起的關亮扛好水槍,衝上前就要去抱煤氣罐。
刑慕白比他的動作更快,把自己手裡的水槍推到了楊樂的懷裡,飛速地抱起煤氣罐就向外跑。
不能再耽誤了。
必須要儘快地把這個危險的東西帶離人多的地方。
刑慕白的速度很快,他一邊飛快的下樓一邊在對講機里對魏佳迪說:「警察到了嗎?和警方一起疏散人群,我要把煤氣罐帶到小區裡的廣場上,確保把人全都給疏散到安全區!」
「收到!」魏佳迪皺著眉迅速地下命令,很快,警察和消防員就把那個供人休閒玩耍安有很多體育器材的廣場清了出來。
這邊林疏清還在抱著楊啟華哭的泣不成聲,刑慕白就抱著著了火的煤氣罐從樓里沖了出來。
煤氣罐上的火苗竄的很高,火光都把刑慕白的臉映紅,圍觀的人群忍不住發出驚恐的叫聲,就連魏佳迪都爆了粗口:「操!」
還有其他幾個消防兵喊了刑慕白一聲「隊長」,林疏清聽到有人叫他,餘光也有撇到有人從樓里跑了出來,她下意識地轉身去看。
男人正背對著她,義無反顧地飛快奔跑著,他的雙手死死抱著燃著火光的煤氣罐,高大的身影離她越來越遠。
林疏清的眼睛驀然瞪大,她在他的身後不由自主地喊他:「刑慕白!!!」
聲音發出來的那一瞬林疏清就朝著他離開的方向跑去。
魏佳迪追上來,拉住她,「林疏清你不能過去!」
「你鬆開我!」林疏清拼盡全力掙扎著,她的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吼魏佳迪:「鬆開!!!」
須臾,「嘭」的一聲巨響,現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瞬,仿佛在那一刻時間都靜止了下來。
僅僅是一秒鐘,林疏清推開魏佳迪就朝小區的廣場跑去,一百多米的距離,她像是跑了很久很久才到,林疏清轉了彎就看到刑慕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的身上還壓著被爆炸震爛的體育器材和地磚廢石。
林疏清撲過去,跪在他的旁邊,她用力推開壓在他胸口的鐵棍,把他帽子上的防護罩推上去,男人灰頭土臉,閉著眼睛,一點生氣都沒有。
林疏清拍他的臉,一聲聲喊他:「刑慕白,刑慕白醒醒,能聽到我喊你嗎?」
他一點反應都沒有,趕過來的消防員有很多都是認識林疏清的。
「林醫生,快救救我們隊長,快點兒啊!」
「拜託你了林醫生,救救隊長……」
林疏清神情冷淡,她繃著臉,抬頭對魏佳迪說:「過來搭把手!」
魏佳迪立馬蹲下來,幫林疏清一起把刑慕白身上滾燙的防火服扒開,把刑慕白的身體完全放平。
林疏清跪在地上,開始給刑慕白做胸外按壓,就在她要給他做人工呼吸的時候刑慕白的眼睛緩緩睜開,咳了幾聲,嗓音沙啞地喚了她:「林疏清。」
林疏清就俯身在他的眼前,鼻尖幾乎要和他的蹭上,在和他漆黑的眼睛對視上的那一刻,本來冷靜理智的她突然就掉了眼淚,冰涼的液體砸在他的臉頰上,一滴接著一滴。
她也不管現場有多少人,也不在意他們的目光,就這樣把臉貼了上去,埋在他的頸間,須臾,一聲聲壓抑地低泣從他的側頸傳來。
刑慕白熱辣辣的手動了動,特別緩慢地抬起來,覆到她的後背上,他忍著劇痛輕輕地拍了拍她。
「別哭啊。」
「林疏清,把我拉起來。」
林疏清抬起頭,她皺皺鼻子,抬手抹了把眼淚,和另一邊的魏佳迪小心翼翼地扶刑慕白坐起來。
刑慕白不知道是哪裡傷到了,儘管他在竭力忍著,但林疏清還是從他的表情上察覺到了異常。
「哪裡疼?」
刑慕白撇頭看她,她擔心地在他的身上打量,目光同他的撞到一起,林疏清的眸子裡泛著淚光,她帶著哭腔又問了他一遍:「哪裡不舒服?」
刑慕白往她耳邊湊了下。
「心。」
心疼。
***
因為這場事故刑慕白的身上有多處傷口,需要臥床休息一段時間,最嚴重的還是被煤氣罐燙傷的雙手。雖然他當時戴了手套,但還是被傷到了。
林疏清跟著他去了醫院,把他的傷口全都清理包紮好,刑慕白躺在病床上,他的雙手被用紗布和繃帶纏好,看上去有點臃腫。
魏佳迪確定他沒什麼事就回了中隊,霎時病房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疏清站在病床旁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垂眸盯著他看,刑慕白本來是躺在床上的,這會兒動作緩慢地要坐起來,林疏清條件反射性的伸出手去扶他,很貼心地把病床給他升高,讓他靠的舒服一點。
刑慕白用胳膊勾住她的手臂,林疏清不受控制地往他面前撲去,差點壓到他的身上碰到他的傷口,她瞪了他一眼,刑慕白不以為意地淡笑,她就這樣俯著身,表情淡淡地看著他,幾秒後,林疏清咬了咬下唇,很輕很輕的抱住刑慕白。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抱著他,一隻手覆在他的後腦上,柔軟的手掌與指腹觸著他短硬的板寸頭髮,有點扎,卻莫名的讓她安心。
刑慕白任她摟著自己,抬起被包紮的嚴嚴實實的雙手在她的後背上輕柔的撫著,過了會兒,林疏清剛鬆開他坐到床邊,刑慕白就皺眉「嘶」了聲,說:「疼。」
林疏清瞬間就緊張擔憂起來,眉心擰緊,「哪裡?」
他用兩隻手捧住她的右手,按在他的左胸口,「這裡。」他逗她:「你幫我緩解一下。」
林疏清的掌心感受到從他胸腔里傳過來的心跳,手指微蜷,恍惚了幾秒後她有些氣惱地喊他:「刑慕白!」而後又特別無奈地撇嘴,嗓音有點低悶道:「你能別嚇我嗎?我會很擔心的……」
話音未落,她的後頸被他用力的勾住,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趴去,下一刻,嘴唇精準地被他攫住。
忽然而來的親吻讓林疏清失了神,本來還沉浸在今晚事情里的她霎時間被他搞亂思緒,真實的觸感帶給她的是無邊無際的心安,將她所有的後怕和擔心全都驅散。
林疏清抬手捧住他的臉,啟開唇回應他,輕攏慢捻般的勾挑吮吸,就像是綿綿細雨,不急不躁地潤濕澆灌。
這個吻持續了很長時間,而且他一反常態地順著她溫柔又纏綿地親吻,絲毫不強勢霸道近乎啃咬她。到最後刑慕白才終於克制不住在她的嘴巴上咬了一口才肯鬆開她。
林疏清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她淺笑著捧著他的臉左右晃,問:「你餓不餓?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去給你買。」
「有。」刑慕白笑,林疏清覺得他笑的挺詭異,微挑眉,說:「那就請隊長點菜,我一定照買。」
刑慕白舔了舔還微濕的嘴角,上面似乎殘留著她的味道,讓他滿足地砸了砸嘴,勾唇,悠悠地點餐:「你。」
林疏清:「……」她撲哧笑出聲,一點都不怯地回他:「就你現在?吃我?隊長你還是歇歇吧。」
終於笑了。
「唉,我怎麼覺得你今晚這麼不正經呢?和平常那個老古董形象完全不一樣。」林疏清調侃他。
原來在她眼裡他就是個老古董。刑慕白冷笑著低哼。
林疏清在他的嘴巴上啄了一口,臉上盈著笑對他說:「等你好了再吃你想吃的吧,我去看著買點。」
林疏清從病房裡出去後刑慕白才鬆了口氣,因為身體的疼痛不由自主地攏緊眉峰,低嘆了下。
林疏清出了病房沒多久就看到了處理完事情趕過來的楊啟華。
楊啟華問她:「慕白怎麼樣?」
林疏清說:「手燙傷有點厲害,身上有些傷口,其他的沒啥事兒。」
楊啟華愧疚地嘆氣,「都怪我疏忽,出門前忘記了關火,不然也不會……」
「師父,」林疏清微微笑了下,安慰他:「只要人沒事就好啦,您沒傷到,他也沒什麼大的問題,已經很幸運了。別自責了。」
「對了,您還沒吃飯吧?我正要去買,一會兒給您送過去。」林疏清挽著楊啟華往前走,讓他先回科室休息。
楊啟華一路上都在嘆息念叨:「人老了啊,該退休了。」
林疏清無奈,「您別瞎想了成嗎?今天只是個意外。」
……
買了三份飯菜,林疏清先去了楊啟華的科室把晚飯給他送過去,將自己的那份也放下,然後才折回病房。
她進病房的時候刑慕白正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發呆,聽到開門的響聲後扭頭看過來,林疏清把飯盒打開,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旁邊,開始餵刑慕白吃飯。
刑慕白是真沒讓人這樣服侍伺候過,更別說現在這樣對他的是他女朋友,心裡頓時有點不舒坦,但他也沒多說什麼,她餵他就吃。
「怎麼就一份?你的呢?」
林疏清手上的動作沒停,說:「放科室了,一會兒過去和我師父聊聊。」
刑慕白沉吟了下,「楊叔剛才來看過我了。」
林疏清一點都不意外,她就知道師父肯定會過來看他的,她「嗯」了下,沒多說什麼。
讓他吃過晚飯林疏清把病床放低,刑慕白在病床上躺好,看著她,林疏清俯身在他的前額上親了下,笑道:「好好睡隊長,晚安。」
……
去了科室後林疏清發現楊啟華一口都沒吃,還在等她。
她走過去坐下,把飯盒打開推給楊啟華,「師父快吃,都要涼了。」
楊啟華從她的手裡接過筷子,邊吃邊說:「其實今晚我讓你過去是想好好的和你談一下你和慕白的事情。」
林疏清點頭,「我知道啊。」
前段時間刑慕白的母親找她的事情幾乎整個急診科都知道,更別說楊啟華,他肯定也是有所耳聞的。
「小清,一碼事歸一碼事,我不會因為今晚的事兒就改變我的看法,我確實是挺喜歡這個孩子,之前同意許建國讓你們相親也是因為聽說他快轉職,工作不會像現在這樣危險。你們倆能好,我也開心,」楊啟華深深地嘆氣,「但是他母親的態度……」
林疏清咽下嘴裡的飯菜,對楊啟華笑笑,「您別擔心。」
「我把你當親閨女,不想讓你受委屈,」楊啟華說,「我剛才去病房看慕白的時候就說了這個問題,他說他都懂,也知道要怎麼做。唉,這孩子在中間也挺不容易的。」
林疏清不用猜也知道楊啟華過去肯定是要對刑慕白說這件事的,她笑了笑,對楊啟華說:「安啦師父,別擔心,我不會受委屈的。」
楊啟華擺擺手,「怎麼決定是你的事,不後悔就成。」
……
林疏清和楊啟華聊完回病房看刑慕白的時候裡面已經關了燈,窗簾沒有關,外面的月色淺淺淡淡地灑進來,落在他的臉頰上,給他打上了一層朦朧的光芒。
林疏清走到病床旁邊,低頭凝視了他好久,腦子裡胡亂的瞎想著,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才慢慢地回神。
然後彎腰,在他的唇上蜻蜓點水般的落下一吻。
結果還沒等她起開,腰突然被他用手臂箍住,林疏清霍然睜開眼睛,霎時就同他那雙漆黑髮亮的瞳仁相撞,他的眸色特別深,卻又亮的像是海邊的燈塔,裡面翻湧著細浪,情緒涌動。
「林疏清,」他的嗓音沙啞,「深更半夜的,你別勾引我成麼?」
她笑起來,又親了他一下,「這是勾引?」
再親一下,繼續逗他:「有本事你就吃啊。」
刑慕白:「……」
他沒說話,林疏清卻清晰地感覺到他用來圈自己的手臂越來越用力,恨不得把她勒死的那種。
「好了我不鬧了,」林疏清開始妥協,「你鬆開我,你身上還有傷,別碰到。」
病房裡的燈一直沒有開,他們兩個人的說話的聲音都不大,就像是情侶間的竊竊私語,細微輕然的說話聲讓本來就曖昧的氛圍更甚。
刑慕白當然沒有聽她的鬆開她。
林疏清只能繼續和他保持著這樣近的距離,她沒有絲毫的怯意,直視著他幾乎要翻湧著巨浪波濤的深眸,片刻,林疏清附在他耳邊對他低喃了一句話,讓刑慕白渾身一僵,半邊身體都要酥麻。
「要我幫你嗎,隊長?」說完還故意含住他的耳垂輕輕吮了下。
刑慕白努力壓抑著身體裡的蠢蠢欲動,磨了磨後槽牙,保持著還算平穩的聲線,拒絕:「不、需、要。」
快要咬牙切齒的感覺。
被她氣的。
林疏清很小聲地在他耳畔笑,「哦。那你別憋壞了。」
刑慕白:「……」他冷笑,「你就可勁兒鬧。」
「等我好了再收拾你。」
「嗯,好。」林疏清退開,坐到椅子上,懶懶地抱起肩,笑說:「我等著。」
懷裡突然空了,刑慕白哼了聲,「過來。」
林疏清沒動,在房間裡微弱的光亮下歪頭瞅他,「過去幹嘛?」
須臾,刑慕白的話語才從寂靜的房間裡傳開迴蕩:「睡覺。」
林疏清頗感意外,「隊長在邀請我同床共枕?」她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在他的身上來回打量,隨即很是意味深長地說:「這不好吧?你受的了嗎?」
然後聳聳肩攤手,繼續不怕死道:「我是沒什麼問題,隊長你的身體吃不消啊。」
刑慕白:「……」
隔天刑晗珺來到醫院的時候林疏清正在餵刑慕白吃粥。
刑晗珺一推開病房的門就看到裡面的兩個人有說有笑,穿著白大褂的林疏清坐在床邊,手裡端著飯,正一口一口地餵刑慕白吃,旁邊的置物柜上保溫桶沒有蓋蓋子,還在往外冒熱氣。
林疏清和刑慕白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響,齊齊望過來,一時氛圍有些微妙。
刑慕白淡聲喊了句媽,林疏清則是站起來,禮貌地喚了刑晗珺一聲:「阿姨。」
刑晗珺點點頭,快步走到刑慕白的病床邊,林疏清把椅子拉過來給她坐,自己退到後面。
「謝謝。」刑晗珺對林疏清道了謝,坐下後問刑慕白:「怎麼樣?」
刑慕白點點頭,「沒多大事兒。」
「這手呢,包紮成這個樣子了都,嚴重嗎?會不會留疤?」
刑慕白無語失笑,「沒事,您別擔心。」
林疏清不想在這裡打擾他們說話,便禮貌地對刑晗珺說:「那……阿姨您陪著慕白吧,我就先回診室那邊了。」
刑晗珺對她微微頷首,「麻煩你了。」
「不麻煩。」林疏清回完刑晗珺就轉臉看向刑慕白,對他淺淺笑了下,「有事叫我。」
刑慕白欲言又止,點頭。
等林疏清離開後,病房裡陷入了一陣沉默,過了會兒,刑晗珺瞥眼看到旁邊他還沒有吃完的早飯,端起剛才林疏清放下的飯盒,打算餵他,「再吃點?」
刑慕白說:「不吃了。」
「媽,咱談談我和林疏清的事兒。」
刑晗珺本來拿著勺子的手微頓,她把飯盒放回原位,嘆了口氣,「行,正好我也想說說。」
……
中午那會兒,林疏清正在為剛剛送來的急診病人檢查,刑晗珺站在不遠處,垂頭看了眼手機,須臾,再次抬起頭,望向這邊。
跟著林疏清的小護士張恙拉上隔簾的時候注意到了刑晗珺,等林疏清給病人診斷完,兩個人往另一邊走,林疏清打算直接去吃個午飯,張恙發現刑晗珺還在那兒站著,而且刑晗珺看樣子是想叫住林疏清,張恙就用手戳了戳身旁的林疏清,說:「林醫生,刑隊長的母親在那邊,好像又是來找你的。」
林疏清回頭,看到刑晗珺,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她禮貌地對刑晗珺笑了笑,然後朝刑晗珺走過去。
「阿姨,您找我嗎?」
刑晗珺「嗯」了下,問:「你這是下班了?」
林疏清笑道:「對,正想去吃午飯,阿姨要一起嗎?」
刑晗珺對她微微笑了下,「好。」
兩個人這次沒有出去,就在醫院的餐廳里,落座後刑晗珺說:「姑娘,我是有事想同你說。」
林疏清點點頭,「您說。」
「關於你和慕白的事,是我因為你的身份對你們的感情有誤解,所以上次對你說了勸你們分開的話,抱歉。」
林疏清驚訝地看向刑晗珺,一時也忘記了說話。
昨晚刑慕白抱著煤氣罐衝出來,林疏清跟過去給他做急救,他們在現場的情景全都被當時在場的人給錄了下來傳到了網上。
今早在外地拍攝的刑信晗把視頻發給了刑晗珺,然後給她打了電話過來,和刑晗珺說了一些話,其實就是把她知道的她的哥哥和林醫生之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刑晗珺,不管是從蘇南那裡聽到的還是從魏佳迪那裡聽到的還是她自己親眼所見,包括那次地震在災區林疏清和刑慕白被困在廢墟裡面的事,一件不落地對刑晗珺說了出來。
其實這件事也是刑信晗從蘇南嘴裡挖出來的。
刑晗珺終於不再一意孤行非得堅持自己的看法,視頻里的兒子在劫後餘生後看向他身旁那個女孩子時的那種眼神,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話語可能會欺騙人,但眼睛不會。
愛一個人的眼神是騙不了任何人的。
「等慕白把傷養好,你們一起回家吃個飯。」刑晗珺話語輕鬆地說。
林疏清微愣,而後揚起嘴角,「好,謝謝阿姨。」
刑晗珺也笑了下,說:「吃飯吧。」
兒孫自有兒孫福,她這個做家長的,何苦管這麼多,就讓他們順其自然的發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