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如離去


  林郁真一開始並未當回事,她名聲不太好,皇家就算沖喜,也不會選她的。

  但她還是很生氣,便同繼母大吵了一架。

  當時父親很生氣,將她又趕到莊子裡去住著。

  沒幾日,許茵匆匆跑來,告訴她宮裡傳出風聲,好像齊王的沖喜王妃就是要定下她。

  

  彼時的林郁真,對婚姻之事並無期待,她想著,縱使嫁入齊府,做個有名無實的王妃,他日齊王薨逝,她成了寡婦,也能落得一世清淨。

  可許茵日日勸她,說她尚且年少,容顏絕色,不該早早活得像個老嫗,該為自己拼一次。

  許茵一番番懇切勸慰,終究說動了林郁真。

  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去往西山獵場,想要伺機面見貴人,陳情退婚,為自己爭一條生路。

  也是在那次西山獵場,她遇見了墜馬的謝聿安。

  他當時人陷在昏迷里,臉色青白。

  林郁真給他檢查了一下,除了摔傷,他小腿上有蛇咬過的牙印,應該是中毒了。

  她隨身帶著針盒,那是母親留給她的,也是她從不示人的秘密。

  她蹲下身,銀針快准狠地扎入謝聿安腿上的幾處大穴,封住心脈。又扯下他的衣帶,在傷口上方死死紮緊。

  接著她用力擠壓傷處,擠出不少黑血,又打開謝聿安隨身帶的水囊沖洗。

  當時旁邊恰有一條小溪,林郁真在溪邊尋到半邊蓮,用手帕包著,拿石塊砸爛了給謝聿安敷在傷處。

  處理得差不多時,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和呼喊。

  她趕緊把銀針都取下來,放回針盒裡,藏進袖中。

  眾人趕到時,只看到她半跪在謝聿安身邊,手上和身上衣裳沾了些血漬。

  隨行的太醫上前施救,她默默退開。

  太醫檢查後,驚嘆處置得很好,謝世子應當性命無憂。

  眾人鬆了一口氣後,太醫又問林郁真如何知道這些救人的法子。

  林郁真只說是湊巧在一本雜記里看到了,情急之下照著做了,沒想到真的有用。

  人群中,一位氣度雍容威嚴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目光沉沉落在林郁真身上,帶著審視與讚許。

  他出聲問詢:「你是哪家姑娘?」

  林郁真看得出這人是位貴人,斂衽恭敬作答,報上家門。

  那人頷首道:「是個有膽識的。既救了景寧侯世子,朕便做主,賜婚於他吧。」

  林郁真當時腦子「嗡」的一聲,原來這人就是當今聖上嗎?

  她就這樣草率地被賜婚了?不用嫁給齊王沖喜了?

  林郁真太過震驚,甚至忘了謝恩,直到身旁的人提醒,才恍惚地跪下去,磕了個頭。

  那場賜婚,像一場荒唐的夢。

  她曾以為,那是她命運的轉機。

  謝聿安生得俊秀,脾氣溫和,她心悅過他,婚後三年,她為他歡喜,為他憂愁。

  「夫人,侯府到了。」

  車夫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芳草先下了轎,撐開傘,小心翼翼地扶她下來。

  林郁真抬起頭,望著那塊朱紅描金的「景寧侯府」匾額。

  雨水順著檐角淌下來,像一道永遠流不盡的淚。

  她曾滿心歡喜地跨進這道門檻,也曾努力,想要認真過好這日子,可怎麼也沒想到,會過成今天這樣。

  既如此,不如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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