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會再生他的孩子

  回到侯府，林郁真換了一身衣裳，丫鬟群青捧來的茶水還未沾唇，便有丫鬟在門外低聲稟報。

  「夫人，老夫人請您過去說話。」

  林郁真應了一聲，起身往寧安居去。

  兩年前老侯爺撒手人寰，老夫人便從正院搬到了寧安居，終日與青燈古佛相伴。

  「老夫人安。」

  林郁真屈身行禮，老夫人招手叫她過去，一把攥住她的手，將她拉到燈下細細端詳。

  

  林郁真剛嫁進來侯府時，老夫人對她也很冷淡。

  她沒有怪過老夫人，畢竟她的名聲不好，又有一個自焚的母親，金陵許多人家都忌諱。

  但是相處一陣子後，老夫人便對她改觀了，態度越來越來好。

  老夫人上下打量著林郁真，眸中很快泛起一層水光，聲音也帶了哽咽。

  「好孩子，瘦了……」老夫人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呀，放寬心，你和允朔都還年輕，身子養好了，孩子往後還會有。」

  林郁真沒吭聲，只任由她握著手。

  還會有？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冷意。

  她不會再給謝聿安生孩子了。

  老夫人嘆了口氣，拉著她坐下，又道：「此事的確是許丞那孩子太莽撞了，茵茵事後便來哭訴，說沒臉再待在府里，要帶著他搬走，只是……」

  她欲言又止，林郁真卻明白——只是謝聿安不肯讓他們走罷了。

  「真真啊，你的胎象本就不穩，太醫早有交代，此事也是意外，你莫要鑽牛角尖，傷了自己的身子。」

  林郁真自然知道她的胎像不穩。

  若不然，也不會只是跌了一跤，便沒了那個已成形的孩兒。

  可她的胎像為何不穩？

  還不是為了救謝聿安。

  若沒有她，謝聿安的墳頭草只怕早已三尺高了。

  老夫人見她半晌不語，只當她是傷心過度，又勸慰了幾句。

  林郁真一一應了，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

  反正她都要走了，老夫人說什麼，也就無所謂了。

  老夫人又道：「茵茵這孩子平素仔細，妥帖，我對她也放心，沒想到她弟弟竟是個莽撞的，出了這樣的事，我這心裡也是難受的很……」

  林郁真垂著眼眸，頗有種自作自受的痛楚。

  老夫人曾隨老侯爺再西北邊關待了八年，有一年出了意外，她被人擄走大半個月。

  那時正值隆冬，她一雙腿被凍壞了，從此落下痹症。

  嫁入侯府後，林郁真發現了老夫人的病症，跟秦姨商議後製作了一種藥膏，那時秦姨不許她泄露自己會醫術這件事，她正想著如何假借他人把藥送給老夫人，許茵恰上門哭訴。

  許茵比她小一歲，早到了適婚的年紀。

  同林郁真一樣，許茵婚事也不順，本來議定了一位王姓秀才，誰知那秀才趕夜路溺水死了。

  王家便對外說許茵克夫，好好的人，都是跟她定親才被克沒了的。

  後來去許家說親的人，不是老鰥夫，就是身有缺陷的。

  許茵哭著跟林郁真說，自己家世不行，背後無一人依靠，看來只能嫁這樣的人了，還不如死了算了。

  林郁真動了惻隱之心，便順勢把藥給了許茵，讓她趁著老夫人去燒香時獻藥。

  老夫人的痹症這麼多年都沒有治好，每逢陰天下雨都十分難挨，她也是病急亂投醫，試用了許茵獻上來的藥，竟真的緩解不少。

  後來，許茵又按照林郁真的吩咐，帶了藥草上門，為老夫人煮藥湯泡腳，用熱藥渣敷患處，按摩推拿……

  老夫人的痹症大大緩解，又怎麼不愛憐這樣一個處處妥帖、仔細的姑娘呢。

  也是林郁真，趁著老夫人高興時，提起讓她認許茵為義女……

  老夫人並不知林郁真在想什麼，她嘆了口氣道：「真真，我想了一下，要不讓茵茵帶著許丞住到三花巷那間宅子去。那是我的私產，清淨。」

  林郁真點點頭：「也好。」

  她沒那麼快能離開侯府，這段時間，眼不見為淨。許茵和許丞不在她跟前晃悠，她也能清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