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妹妹」要走


  「芳草,秦姨可又有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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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草聞言輕輕搖頭,溫聲道:「回夫人,尚且沒有。但秦主子素來守信,說好每月一封書信報平安,想來近日便該到了。」

  林郁真緩緩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悵然。

  她口中的秦姨,是她母親的金蘭姐妹,自小看著她長大。

  當年她被送往莊子住了十年,無依無靠,唯有秦姨不離不棄,替她遮風擋雨。

  秦姨一身醫術,漫漫長日無事可做,她便將畢生所學,盡數傾授於林郁真。

  只是秦姨再三叮囑,不許她外露。

  說學這些只不過是閒來打發時日,學些醫術傍身、自保康健便可,萬萬不可輕易為人診治,更不可讓任何人知曉她通醫理、會針術。

  幼時的林郁真不懂,曾不解追問緣由。

  彼時秦姨悠悠長嘆,說這規矩,是林郁真母親臨終前的遺言。

  「這裡大夫的地位本就不算高,女子若行醫,更要被指指點點,受盡白眼。你是高門貴女,何苦去吃那份苦,」

  這話,林郁真一直記在心裡。

  故而這些年來,她縱使身懷絕技,深諳醫理針術,卻始終藏得嚴嚴實實。

  可今時不同往日。

  從前她藏醫術,是為遵從母命。

  如今她想要要掙脫這樁御賜婚約,要求一道聖意和離,便不得不立一樁功績。

  她身為女子,不能入朝科舉博取功名,不能披甲上陣建功立業。

  思來想去,她唯一能依仗的,便只有這身隱匿多年的醫術。

  只是多年深藏不露,除了身邊寥寥幾個親近之人,她從未真正出手為外人診治救命。秦姨不在身側提點照應,她心裡始終沒底。

  芳草好奇道:「夫人,秦主子每隔一兩年便要獨自外出許久,行蹤不定,到底是去做什麼呀?」

  這話,也問到了林郁真心底的疑惑之處。

  從小到大,秦姨但凡外出,只淡淡一句尋親搪塞過去。

  可年復一年,她尋了數十載,依舊一無所獲。

  林郁真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叮囑道:「你多留心書信,一旦收到秦姨的來信,即刻拿來給我。」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侯府側門車馬備齊。

  今日是許茵姐弟要搬去三花巷的宅子,一大早,秋雲已經安排人開始忙起來。

  臨行前,許茵獨自來到主院門前,想與林郁真辭行。

  芳草冷著臉道:「許姑娘請回吧,夫人不見客。」

  許茵僵立在朱紅院門前。

  晨風吹起她鬢邊碎發,她垂著眼,長長的睫羽簌簌發顫,不消片刻,眼底便蓄滿了淚水,淚珠懸在眼尾,堪堪欲落,看著格外可憐。

  恰好此時,謝聿安踱步而來。

  他見許茵眼眶泛紅,當即腳步微頓,低聲發問:「茵茵,你怎麼站在這裡?出了何事?」

  聞聲,許茵慌忙抬手,用帕子匆匆拭去眼角濕意,勉強壓下哽咽,聲音軟軟的,啞啞的:「我……我來同真真辭行。只是想來告個別,那件事始終是阿丞的錯,我心裡愧疚萬分,想親口同她賠罪。」

  她抬眼,水光盈盈:「只是真真不肯見我。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心裡著實難受。」

  謝聿安看著她眼眶通紅,話語中難掩落寞,他語氣不自覺放輕,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你不必多想,她近日心緒鬱結,不願見人,並非針對你。時辰不早,你先安心過去安頓,我會慢慢開解她。」

  「多謝哥哥體恤。」許茵輕輕頷首,含淚躬身一禮,轉身緩步離去,背影寂寥。

  謝聿安望著她走遠的背影,靜立片刻,才抬步進入院內。

  屋內靜謐無聲,一線從窗欞透進去的光落在菱花鏡上。

  林郁真正坐在妝檯前梳妝。

  她生得極美,眉眼清麗脫俗,只是近來小產傷身,肌膚看著著實蒼白,唇瓣亦是一點血色也無。

  她手持胭脂,細細在唇上點了一抹淡紅,壓住臉上的慘澹,可那眼底的死寂,卻半點遮掩不住。

  謝聿安立在她身後,透過鏡光看著她清冷疏離的眉眼,心頭微嘆,放軟了語氣,溫聲道:「真真,時辰不早,我陪你去母親院裡請安吧。」

  林郁真未曾回頭,語氣冷硬:「你妹妹今日要搬走,你不去送送?何必在我這裡耽擱。」

  謝聿安蹙眉,陷入短暫沉默。

  雖是意外,她的孩子終究是因為許丞沒的,就算有氣,也是應當的。

  幾番斟酌,他終究壓下心頭複雜心緒,低聲道:「走吧,時辰不早了。」

  林郁真垂眸,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褶。

  昨夜輾轉難眠,她早已想透所有事。

  她若想用醫術立功求聖意和離,便必須救下皇親貴胄,這少不了老夫人的幫扶背書。

  在拿到那道和離聖旨之前,她必須隱忍,必須親近老夫人,為自己鋪好前路。

  一念至此,林郁真斂盡所有心緒,緩緩起身,默然跟上謝聿安的腳步,一同往寧安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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