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壞女人
夫妻兩人並肩而行,一路無話。
春日花園枝葉繁茂,落英紛飛,景致正好,可兩人之間卻隔著跨不過的隔閡。
行至花園,忽然一道身影從花叢旁斜斜竄出,速度極快,猝不及防撞了過來。
謝聿安反這次應極快,下意識側身一步,擋在了林郁真身前,將她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下一瞬,胖乎乎的許丞直直撞在他身上,腦袋狠狠一頂,不偏不倚,正好抵住謝聿安的腹間軟處。
「唔——」
驟然一記猛撞,力道不輕,謝聿安身形微僵,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許丞撞完人,才看清自己撞的是謝聿安,身子猛地一頓,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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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很快翻湧著怒意與委屈,連連後退兩步,指著謝聿安身後的林郁真,聲音尖厲,滿是怨恨:
「壞女人!就是你!把我和我姐姐全都趕走!壞女人!」
謝聿安忍著腹中疼痛,緩緩挺直身形,厲聲呵斥:「許丞!不得胡說!」
可他平日待許丞溫和,許丞並不懼他的威嚴。
許丞稚嫩的聲音滿是委屈與怨憤,尖厲地喊道:「我沒有胡說!她就是壞人!」
「姐姐一大早就在哭,哭得好傷心!都是因為你!你一直看我姐姐不順眼,故意給我們送餿飯,壞掉的衣裳!現在還要把我們趕出侯府!你是最壞的壞女人!」
這些舊事,被許丞再次撕開,逼著林郁真再經歷一次當時的難堪與冤屈。
那時侯府中饋由林郁真執掌,許茵姐弟入府後的一應衣食住行、份例供給,盡數經她之手。
她絕非小氣刻薄之人,更何況年少相識,她深知許茵孤苦無依,故而處處體恤照拂,一應供給皆是最優,從未有過半分苛待。
直到後來,她屢屢撞見謝聿安前去歇芳館,待許茵過分親厚,夫妻之間生出裂痕。
也是從那時起,許茵院裡怪事頻發:送來的飯菜是餿的,新做的衣裳是破的,各樣刁難接踵而至。
事發之初,林郁真十分震驚,她從未吩咐人做過著用的事情。
最寒心的,從來不是旁人的流言蜚語,而是枕邊人的字字誅心。
彼時謝聿安沉著一張冷臉,輕飄飄對她說:「真真,侯府不差這點用度。」
林郁真臉色剎那慘白如紙,唇瓣褪盡血色,痛苦地抱住了肚子。
那一刻的疼,是身痛,更是穿心刺骨的心痛。
謝聿安見她這樣才慌神,慌忙俯身將她抱起,高聲急傳太醫。
那之後,她臥床靜養數日,老夫人念她懷身辛苦,又將管家大權重新收回手中。
事後,她曾耐著性子向謝聿安細數疑點、自證清白。
可他始終神色淡漠,不置可否。
無人知曉,那時的她,心裡攢了多少無處言說的憋屈與寒涼。
時至今日,她早已想通。
有些冤屈,當時未雪,便不必再雪。
有些人從不信她,往後,也不必再盼他相信。
一念落定,林郁真唇邊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笑意。
她眸光掃過哭鬧不止的許丞,冷笑著道:「乞丐上門,吃飽之後,便開始嫌飯餿了。」
謝聿安眉心一蹙,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贊同,低聲喚她:「真真!」
許丞聽不懂話里深層的譏諷,卻聽懂了「乞丐」二字,瞬間氣得小臉通紅,嚷嚷道:「誰是乞丐!你胡說!我姐姐救過老夫人的命,是老夫人的義女!你憑什麼說我們是乞丐!」
孩童氣急,掙著身子便要再次沖向林郁真,一副拼命討說法的模樣。
謝聿安快步上前伸手攔住他,語氣嚴厲:「許丞!不許胡鬧!」
「阿丞!住手!」
一道急促的女聲傳來。
許茵提著裙擺,從遠處急匆匆奔來,鬢髮微亂。
她快步衝到許丞身側,一把攥住他的脖頸,揪住他的衣領,抬手毫不猶豫,狠狠甩了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落在安靜的花園裡,格外刺耳。
許丞猝不及防挨了打,愣怔一瞬,隨即疼得哇哇大哭,哭聲悽厲委屈。
謝聿安見狀,開口勸阻:「茵茵,他只是個孩子,不必下這般重手。」
許茵眼眶通紅,一邊死死摟住哭鬧的許丞,一邊哽咽著搖頭,自責又愧疚:「哥哥,是我管教無方!這孩子太過頑劣,今日又差點衝撞了真真,都是我的錯!」
說罷,她抬眸看向立在一旁沉默冷淡的林郁真,眼底水光瀲灩,滿是小心翼翼,柔聲致歉:「真真,都怪我,今日忙著收拾搬家,一時疏忽沒看住阿丞,讓他這般莽撞。你……你沒被他衝撞傷到吧?」
林郁真靜靜立在原地,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就那麼冷冷淡淡看著她。
一旁的許丞哭得撕心裂肺,邊哭邊委屈大喊:「姐姐!她罵我們是乞丐!嗚嗚嗚……她欺負我們!」
許茵聞言,身子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郁真,又轉頭望向謝聿安。
她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讓淚珠落下。
「快走!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她狠下心,一把拽住許丞,拖著哭泣不止的孩子,腳步踉蹌,深一腳淺一腳地匆匆離去。
謝聿安佇立原地,看著姐弟二人走遠,眉頭緊緊蹙起,目光沉沉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
林郁真盡收眼底,她唇角的嘲諷意味更濃,涼薄的聲音輕輕響起:「心疼了?若是捨不得,大可追上去好好安撫一番。」
話說完,她抬步,脊背挺直,徑直朝著寧安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