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少女懷春

  謝菀和顧雲站在花園裡說話，明明不過只是站得近了一些，謝菀便已覺得十分滿足。

  她小聲問：「我二哥……沒罰你吧？」

  顧雲搖頭，「沒有。本就是夫人誤會了。小的與三小姐之間清清白白，侯爺怎麼會罰我？」

  聽他這樣說，謝菀心裡既覺得委屈，又覺得甜。

  

  「是呀。」她輕輕嘆了一聲，只是你再不能在侯府當值了。」

  說到這裡，她聲音低下去。

  「都是我連累了你。」

  顧雲沒有立即回答，他看了她片刻，才道：「三小姐，別這麼說。小的一個侍衛，去哪裡當值都一樣。能在有生之年遇見三小姐，已經是小的的榮幸了。」

  謝菀怔怔地看著他，少女的心思就是這樣簡單，一句好聽的話，便足夠讓她開心很久。

  這時，顧雲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香囊。

  「三小姐。這個給你。」

  謝菀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驅蚊的。」

  顧雲低著頭，將香囊遞過去，神色竟有些難得的侷促。

  「眼看天氣越來越熱，蚊蟲也要多起來了。我……想著三小姐皮膚嬌嫩，怕蚊蟲叮咬，便做了這個。」

  謝菀驚訝得睜大眼睛，「你做的？」

  顧雲點頭，「以前不會。」

  他說到這裡，竟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給三小姐做個香囊，又不好假借他人之手，便自己學了些時日。」

  謝菀接過香囊，低頭看了看。

  針腳稱不上有多精細，卻能看出做的人格外用心。

  她忍不住笑道：「你還會做針線？」

  顧雲也笑，「男子做這個，總歸有些不像樣。不過想到是給三小姐的，便也顧不得了。」

  這句話比那香囊本身還要燙人。

  謝菀只覺得臉頰發熱，她趕緊低下頭，將香囊捏在掌心。

  顧雲又補了一句：「三小姐放心，這香囊沒有任何特殊花樣，若有人問，你只說是在外頭買的。裡面放的是艾草、薄荷、佩蘭，雖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驅蚊卻極好。」

  謝菀點點頭，「我知道了。」

  直到出了花園，她仍覺得掌心裡那枚小小的香囊熱得發燙。

  她一路走，一路忍不住低頭去摸。

  那是一種她從未有過的、隱秘又雀躍的歡喜。仿佛整個春日，都忽然變得不同了。

  她不知道的是，另一邊，許茵正坐在窗前。

  聽見丫鬟說「三小姐已經回去了」，她只是輕輕一笑。

  她看了一眼案上的空花瓶。

  方才那枝花，謝菀根本忘了帶回來。

  可她真正想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

  少女的心一旦動了，便最容易被人牽著走。

  而許茵最擅長的，恰恰就是知道該在什麼時候，給她一根繩。

  去年春日，謝菀出門時馬匹受驚。

  千鈞一髮之際，是顧雲衝出來救了她。

  那時她被他抱在懷裡，心還跳得厲害，抬頭看見他的臉，便把那張臉牢牢記住了。

  後來她總忍不住找各種藉口從二門經過，只為了遠遠看他一眼。

  偶爾說上兩句話，她都能高興一整日。

  她知道這樣不合規矩，可少女心事哪裡由得住人。

  有一回，兩人在二門處說話，被林郁真撞見。

  林郁真沒有當眾責備她，只是回去以後，關起門來，語氣嚴肅地告訴她：「你是侯府小姐，需得謹言慎行。你如今年紀尚輕，不懂這些事的後果，可一旦傳出什麼閒話，受損的是你的名聲，日後後悔都來不及。」

  謝菀當時又羞又惱，哭著答應她，說自己不過是感激顧雲救過她，再不會私下與他來往。

  可少女嘴上說得容易，心卻哪裡肯聽話。

  到了夏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將她藏起來的心事徹底撞破。

  那日林郁真帶著芳草走到假山附近，沒想到忽然落雨，並未帶雨具，便避到假山後的石洞裡。

  誰知剛走進去，便看見了謝菀和顧雲。

  兩個人並沒有做什麼，但離得太近，已經逾矩了。

  謝菀臉色刷地白了，

  顧雲更是當場跪了下來。

  謝菀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二嫂，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在躲雨。」

  林郁真看著她，只是嘆了口氣。

  「我知道，二嫂陪你一起，等會雨停了咱們一起走。」

  她沒有聲張，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沒過幾日，顧雲便被調離侯府，去了謝聿安的私宅做侍衛。

  而府里也多了兩位教養嬤嬤，整日拘著謝菀學規矩。

  謝菀偷偷哭了好幾次，她以為自己以後再也見不到他。

  誰知沒過多久，許茵便住進了侯府，她陪許茵出門採買，竟在街角重新遇見顧雲。

  那一眼，讓她死寂了許久的心又活了過來。

  而許茵只是笑著說：「既然是認識的人，打個招呼便是。」

  於是那些原本不可能再見面的日子，便有了偶爾的重逢。

  許茵從不會責怪她，也從不會提醒她規矩，反而總會給他們特意留一點獨處的時間。

  少女春心一動，本就容易患得患失，偏偏這時候有一個人始終站在她這邊。

  謝菀自然而然地越來越感激許茵，也越來越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