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不肯屈服
老夫人登時面色一沉，厲聲喝道：「一派胡言！周營，去看看是誰在背後嚼舌根，拿住送去官府審問，定是收了旁人好處，故意造謠生事！」
護衛周營拱手領命，銳利的目光在攢動的人群里來回掃探。
百姓們被這一喝，一時噤聲，往後退了半步。
丫鬟連忙護著林郁真登上馬車，車簾落下，車輪緩緩滾動，離開了落梅庵。
可等侯府一行人走遠，方才壓下去的議論又捲土重來，越傳越凶。
百姓私下交頭接耳，都暗自憂心，說惠清落到林郁真手裡，恐怕撐不了幾日。
流言一旦沾上巫蠱、邪術之說，最是容易瘋傳，很快，「景寧侯夫人是巫醫」的話便順著街巷四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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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謝聿安回府，一進門便徑直往棲雲院來。
林郁真剛安頓好惠清，看著丫鬟餵她喝下一盞安神湯，閉眼沉沉睡去，才轉身回了棲雲院。
見謝聿安進來，她沒有多餘寒暄，徑直開口：「侯爺，你來得正好，我有一事想拜託你。」
惠清中毒的事情需要查證，她沒有官身，做不了這個，謝聿安來做是最好的。
謝聿安聽聞滿城流言，本來心頭沉甸甸的，可聽見她主動開口相求，那股憋悶的火氣竟莫名鬆了幾分，放軟了聲調：「你說。」
「惠清不是無故瘋癲，我疑心有人在她的飲食里下了藥，裡頭應當混有曼陀羅一類，藥性發作便神志昏亂、胡言狂語，藥力褪去又能慢慢清醒。」林郁真神色平靜，把自己診查出來的判斷說與他聽。
謝聿安眉頭緊緊蹙起。
蘇表妹不過是個清修的小尼姑，與世無爭，能礙著誰？外面鋪天蓋地的謠言，矛頭分明對準林郁真。看來是有人借蘇表妹生事。
他心頭一凜，沉聲道：「此事交給我來查。只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林郁真抬眼：「侯爺請講。」
「往後，不許再隨便給人看診。」
林郁真面露不解：「這是為何？」
「行醫奔波，還要擔這些無端是非，醫者大多是為求財，你本就不缺銀錢，安安穩穩做你的侯夫人，不好嗎？」
這話像一根細刺，扎地林郁真心頭髮冷，她不由得淡淡刺回去：「侯府是不缺侯夫人的，不是新得了一位白夫人了？」
謝聿安一滯，忍著氣道：「真真，你才是我的原配。綺華她，不過是名義上的夫人，宗人府與禮部至今都沒有下誥命。」
林郁真只覺可笑，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我怎麼聽說她懷了身孕，侯爺如今卻說只是名義上的夫人？莫非，連身孕，也是名義上的？」
這句話，正好戳中謝聿安的痛腳。
昨夜許茵哭著同他坦白，月事已經來了，先前遲遲不至，原是她身子失調。
她哭得淒楚，辯解不是有意欺瞞，現在只想早日懷上他的子嗣。
謝聿安一直盼著孩子，得知真相時滿心失落，耐著性子安撫了許茵，心裡卻始終有些不舒坦。
他知道林郁真應該不知道此事，只是湊巧道破了，但心裡依舊背刺痛，臉色難看，語氣也強硬起來：「你若是不肯聽我的，那這件事，我便不再過問。除此之外，往後你也不可隨意出府。你要記住，你的一言一行，都關乎著景寧侯府的臉面！」
林郁真胸口微微起伏，一股悶氣堵在喉間：「我做什麼有損侯府臉面的事情了？我只是行醫救人罷了！」
謝聿安眉心擰成一道深痕，神色沉冷，語氣里滿是不耐：「如今還不算丟了侯府臉面嗎？滿城流言四起，人人都傳你是巫醫，風言風語，你要怎麼自證清白？你若是再隨意給人看診，萬一再鬧出岔子，鬧到官府，整個景寧侯府都要跟著蒙羞！」
林郁真抬眼看向他，眼底一片冰涼，一句話刺了過去：「侯爺若是覺得我礙眼、覺得我給你丟臉，大可直接休棄了我。如此一來，你的好妹妹，便能名正言順拿到誥命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謝聿安被她這番話激得呼吸一滯，又惱又澀，「無論同你說什麼，你總能拐到她身上去！」
他壓了壓翻湧的情緒，退了一步開口：「只要你應下我方才的要求，不再隨意出外診病，我立刻派人查投毒一事。我在書房等你的答覆。」
話音落，他不願再多爭執，一甩衣袖，轉身便大步離開棲雲院。
屋門被帶得輕輕一響，屋子裡只剩下林郁真一人。
她氣得在屋中來回踱了兩圈，心頭又寒又怒。謝聿安竟拿查案來要挾她，逼她放棄行醫。
她想了想，揚聲喚來群青：「群青，明日一早，派人去應天府遞狀報案，就說惠清小師傅在落梅庵遭人投毒，請府尹大人立案嚴查。」
她就不信，謝聿安不願查，難道這世間，還沒了王法不成？
次日一早，侯府下人果真拿著狀紙去了應天府。
府衙的官吏接過狀子，心裡十分詫異。這種投毒的案子，說難不難，謝聿安是玄衣衛指揮使，手段眼線無數，要查清原委不過是舉手之勞，何至於特意送到應天府來？
詫異歸詫異，民狀不能不收，官吏不敢推諉，只是轉頭便差心腹，快步往玄衣衛衙門去，把這件事通報給謝聿安知曉。
而謝聿安這邊，昨夜回到書房之後，便一直等著林郁真派人來給他回話。
他嘴上放話說不查，卻沒有真的擱置此事，當夜已經派了玄衣衛的暗線，去落梅庵四周摸排線索。
他本以為林郁真只是一時賭氣，冷靜過後，終究會妥協來找他。
可等來的不是棲雲院的消息，卻是應天府的人登門稟報，說侯夫人自行去府衙報了案。
謝聿安臉色鐵青，指節重重叩在案几上，悶響一聲。
他沒有料到，林郁真竟然寧肯繞開他，直接驚動官府，也不肯向他退讓半步。
片刻之後，他咬著牙對來人吩咐：「回去轉告應天府，這樁案子，玄衣衛接管了，讓他們不必再插手跟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