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出了人命
落梅庵近來風波迭起，一樁樁怪事接踵而至，早已經成是非之地。
最先是傳聞庵里的小尼姑惠清大了肚子，說她不守本分，與人苟合，暗懷珠胎。
Ｓ𝓣o５５．Ｃ𝓸ｍ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流言沸沸揚揚之際，侯夫人上門為惠清診視，卻當眾說她腹中並非胎兒，只是癥塊，也就是尋常所說的壞東西。
侯夫人開了方子，一劑湯藥服下之後，惠清排下不血污，高高隆起的肚子竟一下平復下去。
沒過多久，惠清忽然神志錯亂，整日瘋瘋癲癲，口中喃喃胡話。
謠言像野草一般瘋長，都說侯夫人是個巫醫，暗中動用巫術打散了惠清腹中孩兒的魂魄，惠清這是被嬰靈反噬，才落得這般下場。
惠清被林郁真接回侯府靜養，與她同屋居住的小尼姑智雲，一夜之間墜井身亡。
一時間，落梅庵更是風聲鶴唳。應天府的差役、玄衣衛的人馬輪番趕到，把一座清淨庵堂圍得水泄不通，四處勘問搜證。
尼姑們日日被盤問，香客不敢登門，庵里上下人心惶惶，終日不得安寧。
這一日，落梅庵附近的田地里，佃戶張大勇扛著鋤頭下地翻土，一鎬下去，泥土裡竟刨出一個嬰兒大的巫蠱娃娃。
粗麻布縫製，眉眼潦草，身上纏著紅繩，看著便陰氣森森。
張大勇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當場癱在泥地里，尿了褲子。
正巧應天府的官兵就在附近查案，聞聲趕過來，仔細查驗過後，將那巫蠱娃娃裝入布袋帶走封存。
自挖出布偶那日起，怪事接二連三。
附近村落一到夜半，總能隱約聽見細細小小的孩童啼哭聲，飄飄忽忽，似近又遠。聽得人心頭髮毛。
村民們害怕是嬰靈索命，天一擦黑便早早關門落閂，熄了燈火，誰也不敢在外逗留。
沒過幾日，金陵城郊，一場濃得化不開的大霧鋪天蓋地漫了過來。
霧中那孩童嗚咽之聲愈發清晰淒切，絲絲縷縷繞在耳邊，聽得人頭皮發麻。
大霧蔽目，行路之人看不清前路，不少村民出門時失足磕碰，跌得頭破血流。
百姓本就被連日的怪事嚇得心神不寧，這下更是認定，這是巫蠱引來的天譴，他們無辜跟著受了牽連。
濃霧慢慢散去，有鄰里發現，佃戶張大勇一家從清晨到午後，院門緊閉，一點動靜都沒有，喊了數聲也無人應答。幾個人心裡發慌，合力撞開了房門。
屋內靜得可怕，張大勇夫婦和年幼的孩兒齊齊安安靜靜躺在裡間的臥榻之上，雙目輕闔，神色平和，仿佛只是沉沉睡去，沒有掙扎痕跡，也不見血跡。
而在三個人身側的枕畔，端正放著一個巫蠱哇哇，樣式和先前田地里挖出、被官府收走的那一隻，一模一樣。
百姓嚇得面無人色，紛紛逃出去。
消息飛快傳到應天府，府尹大驚，立刻帶人趕赴現場勘驗。
三條人命，死狀蹊蹺，又牽扯巫蠱厭勝之物，再也壓不住。
流言如同潮水席捲城郊，村民們成群結隊涌到府衙門前，跪地哭喊，懇請官府速速處死那個行巫的侯夫人林郁真，驅散怨靈，還給一方安寧。
輿情洶湧，已經難以壓制。府尹不敢擅自決斷，連忙整理卷宗往上呈報。
三條人命的大案震動刑部，很快下文，由刑部與應天府協同，一同查辦這樁巫蠱命案。
秦姨得知落梅庵附近村子裡的慘案後，匆匆趕去侯府，曲南星緊隨在她身後。
她一進門便抓住林郁真的手腕，聲音急得發顫：「真真，快，跟我走！」
林郁真看著她焦灼的模樣，神色卻依舊沉靜，輕輕搖了搖頭：「秦姨，我不能走。我若是一走，等於默認了所有罪名。」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這些！」秦姨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擺明了是有人處心積慮要栽贓你，不惜搭上三條人命構陷！這是要命的官司，眼下保命才是頭等大事！」
一旁的曲南星也上前一步：「侯夫人，曲某老家在淮南，置有田宅院落，十分僻靜。你不妨隨我們先去淮南暫避風頭，等風波平息、真相查明之後，再回來不遲。」
林郁真抬眼看向二人，緩緩道：「率土之濱，莫非王土，我又能躲到哪裡去？再說秦姨方才也說了，這一切本就是衝著我來的。我一旦出逃，暗處之人必定派人尾隨追查，到時候畏罪潛逃四個字，會扣在我頭上，再無翻身餘地。」
秦姨急道：「可若是他們把你捉入大牢，動起刑來，你一個女子，怎麼受得住？」
林郁真安撫她道：「秦姨不必太過憂心，還有謝聿安在。」
秦姨愣了愣，還是不放心：「可他對你，素來冷淡，未必會真心護你。」
「他是景寧侯，侯府的體面他不能不顧。若是他的夫人，在沒有確鑿實證之前便被隨意上刑拷問，他這張臉往哪裡放？」
秦姨細細一想，竟也有幾分道理，只是心底的怒火依舊翻湧，恨恨咬了咬牙：「也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心腸這般陰毒，為了構陷你，連無辜百姓的性命都能下手殘害！」
「天網恢恢，總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林郁真語氣篤定，轉向她，「秦姨，眼下有件事，要勞煩你幫我。」
「你儘管說，我什麼都去做！」
林郁真抬眼掃過立在秦姨身後的曲南星。此人經營藥圃，精通醫理，這段日子常伴秦姨身側，她略一思忖，索性一併託付。
「秦姨，曲先生，看眼下的情勢，這一場官司已經避無可避。我想勞煩你們二人，分頭去金陵內外走訪尋訪，查一查有沒有女子，和惠清有著一模一樣的病症——腹內生癥，肚子脹大，外人看去如同懷有身孕。若是能找到這樣的病例，便是我最有力的憑據。」
二人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這是要從醫理上擊碎「巫法打胎、嬰靈索命」的謠言，當即鄭重點頭。
曲南星沉聲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動身尋訪。」
說罷，秦姨不再耽擱，跟著曲南星匆匆離開棲雲院，出侯府去打探線索。
而同一時刻，齊王府，容度一聽著虞長庚傳回來城郊命案、百姓請願的消息，眸光沉沉。
他下令：「長庚，傳我的令，把人手撒出去，在金陵城以及周邊大小城鎮細細尋訪，尋找那些未婚先孕的女子，看看能不能找到和那小尼姑一樣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