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和離聖旨

  初冬的第一場雪，悠悠揚揚落滿宮闕。

  瓊枝覆素，青石階上鋪了薄薄一層鬆軟白雪，四下清寒靜謐。

  皇帝難得踏足後宮，沿著遊廊緩步往御園走，遠遠便聽見一串清脆的笑語。

  

  抬眼望去，雲妃正立在梅樹下的空地上，一身淺紫錦緞披風，鬢邊落了零星雪沫。

  她竟親手堆起一個圓滾滾的雪人，還攥著雪球，笑著追鬧身旁的宮女，雪球輕輕砸過去，惹得宮人避讓躲閃。

  寒風吹得她兩頰浸上一層粉嫩的紅，眼尾帶著笑意，鮮活明媚。

  「陛下駕到——」

  內侍悠長的通傳聲響起。

  雲妃連忙斂了嬉鬧的神色，屈膝款款行禮請安：「臣妾參見陛下。」

  皇帝駐足，目光落在她紅潤的面頰上，眼底帶著幾分感慨：「雲妃，你身子，可比去年冬日好太多了。」

  往年雲妃畏寒，一入寒冬便困在殿中不出，稍稍吹風便臥榻養病，哪裡敢像這般在雪地里堆雪嬉鬧。

  雲妃彎眸一笑，語聲柔和：「托陛下洪福，今年身子輕快許多，方才見落雪好看，一時貪看景致，才出來玩鬧了片刻。」

  「朕聽聞，你時常傳景寧侯夫人入宮？」皇帝隨口問道。

  「是。」雲妃坦然回話，「臣妾未入宮之時，便與侯夫人相識。侯夫人醫術高明，臣妾一直遵她的方子調養，這幾月下來，身子好了不少。」

  從前每到癸水來時，她便腹痛難忍，連榻都不想下。

  這幾個月按著林郁真的法子，調作息、服湯藥、配合針石養護，痛經之症漸漸消弭，氣血通暢，整個人容光煥發，風采更勝從前。

  皇帝靜靜看著她，眸色沉沉幽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沒有再多言語。

  辭別雲妃，皇帝轉回玄元殿。

  他屏退其餘宮人，只留下貼身大太監張慶芳。

  「張慶芳，」皇帝緩緩開口，「去年朕賜給謝聿安、於晉二人一人一顆丹藥，於晉沒能扛過去，是吧？」

  張慶芳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陛下說的是哪一樁舊事。

  那日陛下得了新煉的丹丸，一時揪興上頭，恰逢謝聿安與於侍郎入宮奏事，便強令二人當場服下。

  張慶芳垂首恭聲回話：「回陛下，正是。於侍郎無福消受，當夜便沒了。景寧侯福氣深厚，熬過半月，漸漸平復，又生龍活虎了。」

  皇帝垂眸沉思，許久，才緩緩出聲，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張慶芳，擬旨。景寧侯府身負爵位，立平妻不合勛貴禮制，朕恩准林氏，與謝聿安和離。」

  張慶芳聞言，心頭猛地一驚，袖下的手微微一頓，訝異只在一瞬，很快便壓了下去，重新恢復素來沉穩恭順的模樣。

  他躬身應和：「陛下聖明。禮部至今未曾擬縣主的夫人誥命，勳爵之家一門雙夫人，本就無先例，若將來誕下孩子，誰人承襲爵位更難處理。」

  同一時刻，景寧侯府內大廳內暖意融融。

  謝晉安順利授了兵部員外郎一職。

  兵部尚書十分看重他，吩咐他先在這個位置歷練熟悉事務，待熟悉部中差事，不久便會提拔升遷。

  老夫人心頭歡喜，吩咐廚下備了酒菜，擺下兩桌宴席，闔家團圓小聚。

  一家人圍坐廳堂，老夫人說了幾句勉勵的話，正要開席，外頭一個丫鬟神色匆匆，快步跑進來，氣息微喘，高聲稟報：

  「老夫人！侯爺！夫人！宮裡派公公來頒聖旨了，請侯爺與夫人速速到前廳接旨！」

  滿堂任皆是一驚，心頭莫名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不知陛下要頒什麼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