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恍然如夢
景寧侯府的家宴方才剛準備開席,眾人便出來迎接聖旨。
再回去的時候,滿桌佳肴還溫著,可眾人都沒有了進食的心思,家宴草草散了。
林郁真心緒紛亂,緩步往前走,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謝晉安追了上來。
他柔聲問:「弟妹,還好嗎?」
林郁真道:「大哥,我沒事,只是有些意外。」
謝晉安望著她的側臉,眼底藏著連自己都不敢細細品察的心思,低聲道:「若是有什麼難處,儘管同我說,但凡我能幫上的,絕不推辭。」
林郁真輕輕搖了搖頭:「倒也沒有別的事,不過是清點我的嫁妝罷了。大哥身子才剛好,該好生靜養,不必掛心我。」
說完,她側身轉了方向,往棲雲院走去。
謝晉安立在原地,靜靜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底竟悄悄浮起一絲按捺不住的雀躍。
他默默想著,再過些時日,或許,他便不必再喚她一聲弟妹了。
回到棲雲院,林郁真喚來芳草與群青。
「你們去清點我的嫁妝,分門別類理清楚,過幾日,我們搬去朱雀巷那處宅子落腳。」
兩個丫鬟應了,匆匆退下去忙活。
屋裡只剩她一人,林郁真躺進搖椅里,眉心微蹙,思忖皇帝這道和離聖旨的來由。
越想越覺得蹊蹺,當年皇帝賜婚她與謝聿安一事本就透著古怪。
那時她雖出手救了謝聿安,可景寧侯府門第高,兩人並不相配,皇帝大可以只賞金銀珍寶,不必賜婚的。
今日看謝聿安的神色,他對於和離的旨意也十分意外,不是他求來的,他是皇帝近臣,皇帝就算要賜下這道旨意,肯定也要問問他吧。
林郁真只覺得千頭萬緒,一時理不清。
她正沉思著,芳草奔進來,氣息不穩:「夫人!宮裡又有公公來傳旨了!」
林郁真猛地坐直身子,心頭一震:「又有聖旨?」
「不是聖旨,是太后娘娘的懿旨!」
林郁真不敢耽擱,理了理衣襟與鬢髮,即刻往前院去接旨。
前院早已聚滿侯府上下人等,老夫人、許茵、謝菀,一眾管事僕婦齊齊立著,一張張面孔神色各異,各懷心似。
傳旨太監捧著懿旨,揚聲徐徐誦讀,只說太后賜婚,將林郁真賜與齊王容度為王妃。
話音落定的一瞬,前院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怔住了,全都難以置信。
誰能料到,前腳皇帝的聖旨剛到,令謝聿安和林郁真二人和離;後腳太后的懿旨緊跟著送來,竟是一道賜婚的旨意!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林郁真身上,私下裡各自揣測著兩道旨意的緣由。
許茵暗忖,莫不是林郁真這些日子頻繁進宮拜見太后,說動太后,才有了這兩道接踵而至的旨意?
連老夫人心裡都泛起嘀咕,一時猜不透內里究竟藏著什麼謀劃。
林郁真站在原地,心神恍惚。
四年光陰兜兜轉轉,當年那場賜婚,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到頭來,竟還是落到了她頭上。
「林夫人,接旨吧。」太監輕聲提醒。
林郁真定了定神,屈膝,雙手接過那捲懿旨,心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恰在此時,院門外馬蹄聲傳來。
謝聿安策馬趕回侯府,遠遠望見宮中儀仗,心頭先一沉,翻身下馬大步跨進院子。
他看著傳旨太監,聲音緊繃:「公公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太監躬身一禮:「侯爺,咱家是來宣讀太后娘娘的懿旨。」
謝聿安的呼吸一滯,追問:「是何懿旨?」
太監側頭看了一眼林郁真手中捧著的那捲錦帛,緩緩回話:「是賜婚的懿旨。」
賜婚?
給誰賜婚?
他伸出手,指尖微顫,林郁真沉默著,將懿旨遞到他手中。
謝聿安一目十行掃過上面的文字,每一個字都刺得他眼前發昏。
腦中轟然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今日發生的一切,來得太突然,太詭異,像一場荒誕不經的夢。
他怔怔看著林郁真,唇角慢慢扯出一抹的笑。
他想著,許是在夢裡吧。
既是做夢,便什麼都不必顧忌。夢裡絹帛寫就的懿旨,應當可以隨手撕碎。
他攥緊了那捲懿旨,指節泛白,發力想要一把撕裂。
可錦帛堅韌,任憑他如何使勁,懿旨依舊完好,分毫未破。
一旁的謝晉安心中一緊,快步上前,不動聲色地擋住太監視線,伸手扣住謝聿安的胳膊,半攬著他,強行將人往後帶。
許茵站在人群後方,垂在身側的手死死絞著帕子,方才那一點竊喜,在這道賜婚懿旨落下時,盡數僵在了臉上。
林郁真要做王妃了嗎?她憑什麼,她配嗎?
她咬著牙,想到傳言齊王病弱,應該活不久,心裡才舒坦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