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成全

  慈寧宮內，太后方才哭過，一雙鳳目通紅，眼尾還凝著未乾的淚痕。

  她換好了出門的衣裳，正打算起往齊王府去探望兒子，殿外內侍匆匆通傳，說陛下駕到。

  皇帝臉色沉沉，陰鬱的目光直直落在太后身上，問道：「母后，您為何忽然下懿旨，將林氏賜婚給小九？」

  太后喉頭一哽，聲音哽咽：「皇上已經知道了？哀家這事辦得的確倉促，實在顧不得太多了。子衡他……病情又加重，太醫說危在旦夕。賀監正求見哀家，他反覆推演，算來算去，普天之下，唯有林氏的命格，能與子衡相合，可給他沖喜續命。」

  「說起來，哀家還要多謝皇上。哀家正發愁她已是景寧侯的夫人，轉頭就聽聞，皇上已經下了聖旨，令她與謝聿安和離。哀家得了消息，才立刻擬下這道賜婚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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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眉心蹙起：「天下女子千千萬，名門貴女、良家閨秀數不勝數，難道偏偏就非得是這個林氏不可？」

  他稍稍放緩語調，看似體恤：「朕只是想著，林氏到底是再嫁之身，如此婚配，委屈了小九的身份。」

  太后搖了搖頭：「只要能保住我兒性命，能給他沖喜延壽，別說是再嫁之身，就算是街頭乞兒，哀家也認。什麼身份體面，在哀家眼裡，都比不上子衡的姓名重要。」

  皇帝又緩緩開口：「朕才剛下和離聖旨，母后緊跟著便降下賜婚懿旨。兩件事挨得這樣緊，傳揚出去，朝野難免非議，要說咱們皇家仗勢，強奪臣子之妻。」

  太后挺直脊背，悲愴一笑，聲音微微發顫：「所有非議，哀家一力全部擔下。哀家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他的痛了。四年前……哀家已經承受過一次了……」

  話說到這裡，她再也繃不住，淚水滾滾落下，哽咽得難以成句。

  四年前那一幕，時至今日依舊是她午夜夢回的噩夢。

  那時容度跟在老太醫徐明德身邊，身子本來已經漸漸好轉，誰知一夜之間病情急轉直下，昏迷數日不醒。

  太醫輪番診治，全都束手無策。

  那時候她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連這唯一的兒子也留不住，她便隨他一同去了，黃泉路上也好母子相伴。

  太后著皇帝，聲音帶著哀求的意味：「皇上，成全哀家這一份為人母親的心吧。」

  皇帝靜靜凝望著哀慟的太后，暗自思忖：容度本就體弱多病，若是將林郁真配給他，正好可以慢慢印證一件事——林氏是否身懷機緣，但凡與她親近之人，便能祛病安康。

  若是容度娶了她之後，身子日漸痊癒，那便足以證實林郁真身上確有仙緣，那他勢必要想辦法將人收入宮中，助他煉丹求長生；

  倘若沖喜無用，容度依舊殞命，那就證明林氏並不是有仙緣的人，他也就不必再費心思。

  皇帝緩緩一聲長嘆，像是被這份慈母之心說動。

  「罷了，既然母后非要這麼做，朕也只能成全。」

  賜婚的事說定了，太后一刻也不願多耽擱，即刻便要起駕往齊王府。

  皇帝略一沉吟，開口道：「兒臣陪母后同去一趟，看看小九。」

  太后聞言，心中稍慰，只當他是顧念兄弟情分，不曾多想，連忙頷首應允。

  兩乘儀仗一前一後，出了宮門，直奔齊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