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的世界


  這日午後,風暖日和,林郁真端著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去秦姨住的院落。

  茅根捧著碟子,乖乖跑到院子裡去玩,把空間留給她們二人。

  屋裡只剩下她們,林郁真開門見山:「秦姨,曲先生的事,我都聽說了。」

  秦姨心頭微微一澀,偏過頭,淡淡哼了一聲:「他的事,和我有什麼干係。」

  

  林郁真湊過去,親昵抱住她的胳膊,軟聲說:「秦姨,在我面前不必硬撐,我和你的女兒也差不多,有什麼委屈,只管和我說。」

  秦姨望著她,嘆了口氣,抬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真沒事,不過是信錯了一個人罷了。好在我沒有嫁給他,倒也不是無可挽回。」

  「秦姨,若是他是有苦衷呢?」

  秦姨搖了搖頭,平靜道:「主管改變不了事實。無論他有多少不得已,他確實有家室,也刻意瞞了我。這一點,我無法釋懷。」

  她頓了頓,低聲道:「從前我心裡就兩件事,一件是護著你長大,另一件,是尋找回家的路。出了這件事,反倒讓我更堅定了,我該回到原本的日子裡,不再貪戀這些虛妄的溫情。」

  林郁真遲疑片刻,輕聲問:「秦姨,你的家到底在哪裡?子衡手下能人多,人手充足,不如讓他幫你一同尋找。」

  秦姨沉默許久,轉頭看向林郁真,神色鄭重:「真真,你如今長大了,也嫁了容度,他值得信任。有些事,我也不瞞你了。」

  林郁真心頭一跳,坐直身子,凝神聽著。

  「我要找的路,看不見摸不著,是通往另一個空間的路,是我來時的路。」

  林郁真滿眼茫然:「另一個空間?」

  「嗯。你們可以勉強理解成傳說里的天外之地,只是天庭、地獄都是虛妄,我來的那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只是你們無緣看見。」

  秦姨緩緩道,「在那個世界裡,我是中醫院的醫生,也就是這裡說的大夫。那天遇上醫鬧,我為了護住同事,沒了性命。再睜眼,魂魄連同肉身一同落到這裡,身邊還帶著一個急救箱。」

  「急救箱?」

  「是一個急救藥品、器械的箱子。我給你的那些細針,就是從裡面拿出來的。剛穿過來的時候,我穿著古怪衣裳,說不清來歷,差點被當成妖邪燒死,是你母親救了我。」

  秦姨的聲音低了幾分,拋出一個更讓林郁真震驚的秘密:「你母親,也是從那個世界來的。」

  林郁真猛地睜大雙眼,心神震盪:母親,原來也不屬於這片天地?

  「她和我不一樣。她是魂魄穿來,年紀尚幼的時候就到了這裡,慢慢適應了這裡的世道,真心愛過這裡的家人,只是可惜……」

  秦姨輕輕嘆氣,又很快打起精神,「好在如今有線索,她或許還活著,將來總有重逢的機會。」

  林郁真定了定神,輕聲問:「那母親,也是大夫嗎?」

  「不是。」秦姨搖頭,「她沒有學醫。」

  林郁真心裡又生出疑惑:「既然將來還有機會尋到母親,你為什麼一定要執著回去?留在我身邊不好嗎?我給你養老,陪著你。」

  秦姨望著她,慢慢說起兩個世界的鴻溝:「真真,你不懂。在我原來的世界裡,女子可以讀書,可以行醫,能憑自己的本事立足,不必事事依附男子,不必被禮教捆住手腳,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有選擇自己人生的自由。可在這裡不一樣。我一個獨身女子,稍有不慎便會招來閒話,平日裡出門,常常要扮作男子,處處謹小慎微。我不屬於這裡,這裡終究不是我的歸處。」

  林郁真靜靜聽著,滿心震撼,她從未想像過那樣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

  「我知道這件事很難叫人相信,人總是很難相信自己不曾見過的世界。你只需知道就夠了。」

  秦姨淺淺一笑,先前那點為曲南星而起的悵然,早已淡了許多,「所以你看,曲南星這件事,於我而言,算不上什麼事。我會難過幾日,很快就能放下。」

  林郁真怔怔點頭:「好,我知道了。」

  秦姨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鄭重:「方才這些話,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萬萬不能告訴任何人,就連容度,也不可以,明白嗎?」

  林郁真用力抿了抿唇,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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