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婚書焚盡

  葉凡抬起眼，沈青鸞向前一步，將半截族令壓在掌心：「葉先生，診金已經交了，我還有一件事。」

  葉凡：「說。」

  沈青鸞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黃紙，雙手遞到他面前：「第六份婚書，沈家願意履行。」

  沈蒼山扶住床沿：「青鸞！」

  「爺爺，這件事讓我自己說。」

  她看著葉凡：「我願嫁給你。」

  葉凡接過婚書，神色未變：「為什麼？」

  「沈家欠葉家的命，我想還。」

  

  「用你自己還？」

  「我知道這句話很輕。」

  「沈家背叛葉家，族老賣掉舊約，孩子們又被送進蠱陣，我守著莊園，卻未看出內應。」

  「你救爺爺，救族人，替沈家承下死煞，還把罪帳留給我們自己查。」

  「我手裡的力量太少，身手也擋不住你的仇家。」

  「可你站在正堂門口替我們守燈時，我動了心。」

  沈青鸞抬起眼：「這份婚書，我願意按自己的心意交給你。」

  葉凡看著她：「你把婚書當成賠償？」

  「我把它當成選擇。」

  「婚書不能替你作選擇。」

  「那你呢？」

  「我來沈家，只為救人，追查葉家舊案。」

  「救完人，你就會走？」

  「婚書要退，鎖要開。」

  沈青鸞指尖一緊：「鎖？」

  葉凡把黃紙放在掌心：「九份婚書，從來不只是婚約。」

  沈蒼山問：「這和葉家聖卷有關？」

  「我父親當年把《天醫聖卷》的九道真意分開封存，九份婚書各壓一道封印。」

  沈青鸞看著黃紙：「所以你與九家定下婚書，是為了取回聖卷？」

  「婚書是鎖鑰。」

  「我若願意履約，封印也能解開？」

  「能。」

  「那你為什麼還要退？」

  葉凡語氣平穩：「我不拿你的終身換一把鑰匙。」

  「你嫌我？」

  「與你配不配無關。」

  「你救的人很多，願意留在你身邊的人也很多，我只是其中一個。」

  「你是沈家掌令者，也是診契承契人。」

  「這些身份夠嗎？」

  「夠你查完孩子名冊，交出沈家的罪帳。」

  「做不到妻子的位置？」

  「我沒給過你這個位置。」

  沈青鸞垂下眼，指腹沿婚書邊緣壓過，紙角劃破皮膚。

  「我明白了。」

  沈蒼山沉聲道：「葉先生，青鸞願意嫁你，沈家也願以全族為證。」

  「沈家已經押過全族氣運。」

  「再押一次又何妨？」

  「婚約不該拿來押債。」

  沈謹站起身：「可婚書一毀，沈家與天網的關係怎麼維持？」

  葉凡轉頭：「你擔心產業？」

  「我擔心族人失去護持。」

  「天網接的是帳，護的是活人。」

  「婚書燒了，診契還在，產業交割照舊，孩子的賠償照舊。」

  「誰想用婚書躲債，先把井下孩子的名字認全。」

  沈謹臉色發白，重新跪下：「我不敢。」

  旁支老人拄著拐杖開口：「葉先生，青鸞願意，你當眾退婚，叫她以後怎麼做人？」

  沈青鸞轉身：「我願意。」

  「你這是被救命之恩逼的！」

  「爺爺清醒，族人活著，孩子能等到家人，這些恩情都該記。」

  「我願意還恩，不拿婚書綁住葉先生。」

  沈青鸞迎著葉凡的視線：「你要焚婚書，就當著沈家人的面焚。」

  「你確定？」

  「確定。」

  「燒了之後，你與我只剩診契和舊帳。」

  「我知道。」

  「診契結束，沈家與天網的依附也會重新議定。」

  「我仍然留下。」

  「理由？」

  「我要把沈禾接回家，把經手過那些孩子的人一個個找出來。」

  「還要把沈家欠葉家的帳查清。」

  「婚書不用你賠。」

  「那我站在你身邊，總要有一個理由。」

  「查帳就是理由。」

  「只是這樣？」

  「夠了。」

  她眼底的遲疑散開，向前遞出婚書：「拿去。」

  葉凡沒有接：「放到祖燈前。」

  沈青鸞走到祖燈台前，把婚書壓在燈影下。

  九十七盞祖燈同時晃動，火苗短暫偏向黃紙。

  白澤站在門外，抬手示意天網隊員退後。

  沈蒼山盯著祖燈：「祖燈認得這份婚書。」

  「它認的是封印。」

  葉凡走到祖燈前，指尖落在黃紙上。

  一名旁支族人衝出人群：「不能燒！」

  白澤橫刀擋住他：「退回去。」

  那人指著葉凡：「婚書是沈家的鎮族憑證，燒掉它，沈家還剩什麼？」

  葉凡看向他：「還剩活著的人，和沒還完的帳。」

  「你救沈家，就該護沈家到底！」

  「我護的是活人。」

  「青鸞嫁給你，沈家自然歸你！」

  「我不收。」

  「你連她都不要，還談什麼護佑？」

  葉凡抬手，純陽火從指尖落下。

  那人雙膝一軟，跪在祖燈前。

  「誰再碰婚書，先問我。」

  沈青鸞站在火光旁，胸口起伏漸穩。

  黃紙邊緣捲起，血字逐個暗下。

  「葉凡。」

  這是她第一次直呼其名。

  葉凡看著她：「說。」

  「你燒它，是因為我不夠好？」

  「我燒它，是因為你不該用婚書證明自己。」

  「可我確實傾慕你。」

  「我聽見了。」

  「你不回應？」

  「現在不回應。」

  「以後呢？」

  「先把孩子接回家。」

  沈青鸞咬住唇，片刻後點頭：「好。」

  黃紙燃到中央，診契上的金紋隨之亮起。

  族令中的血光被牽出，沿祖燈台落入婚書。

  沈蒼山撐住床沿：「診契在動。」

  「別靠近。」

  葉凡五指合攏，純陽火壓過血光。

  「婚書是我的，封印也是葉家的。」

  紙面傳出一聲輕響。

  第六道封印鬆開。

  黃紙化成灰燼，落在葉凡掌心。

  正堂里響起幾道吸氣聲。

  沈謹盯著灰燼，喉結滾動。

  沈青鸞走到葉凡面前：「葉先生。」

  「叫名字。」

  「葉凡。」

  「嗯。」

  「我還能站在你身邊嗎？」

  「你守沈家，我查聖殿，路會交叉。」

  「你不趕我？」

  「你有自己的路。」

  「那我留下。」

  「先去把沈謹簽過的轉送單拿來。」

  沈青鸞轉身看向庫房：「沈謹，帶我去取帳。」

  沈謹立即低頭：「是。」

  葉凡把掌心的灰燼攏住：「白澤。」

  「屬下在。」

  「診契繼續，涉案人員留在山上，誰敢毀證，按沈家舊帳處置。」

  「明白。」

  沈青鸞走出幾步，又回頭：「婚書燒了，你還會來沈家嗎？」

  葉凡抬眼：「孩子身份沒查完，沈家帳沒清完，我會來。」

  「只因為這些？」

  「這些已經夠多。」

  沈青鸞看著他的手：「我會把它們做好。」

  「去吧。」

  她收回目光，帶著沈謹走向庫房。

  葉凡把灰燼收入玉匣。

  「第六份婚書已退。」

  「剩下的鎖，我會一把把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