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換批丫鬟
晏鶴季自我感覺良好的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收起，就聽到雲湄說出這五個字。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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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不敢相信，晏鶴季又重複問了一遍。
「晏鶴季，我說…你去雲棲園那兒住吧。」
雲湄一字一頓，罕見的嚴肅認真。
晏鶴季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雖然雲湄從來沒攔著他去找念雪，可每次回來，念雪都會省下錢來給雲湄帶一個小禮物。
不過雲湄向來看不上這些，畢竟她是尚書之女，在侯府也衣食無憂，丫鬟奴僕隨意差使。
但念雪就不一樣了，她一個人，身世孤苦，無依無靠，除了自己，再沒人疼她惜她了。
所以每次念雪提出要給雲湄送禮物時，晏鶴季都做主讓念雪留著自己用了。
念雪怕雲湄生氣，每次生病時，寧願自己一個人受著，都不會主動找他。
晏鶴季承認，他是在雲湄不在的情況下，將念雪接進了府。
可念雪也是無辜的，這個決定是他提出來的，念雪甚至怕自己進了府，會給雲湄添麻煩，特意請求住進了最偏僻荒敗的雲棲園，本來他是打算讓她住進松蔭園的。
念雪都這麼忍辱負重了，可雲湄還只會一味地說酸話，耍大小姐脾氣。
「她究竟怎麼招惹你了，你就這麼容不下她，說這種話來噁心我。」
雲湄一向對他言聽計從，就算他有時刻意冷落，她也不敢這樣拒絕他。
她能主動說出讓他去念雪那兒的話，怎麼看，都像是在欲擒故縱。
多日不見，她倒還真的長本事了。
晏鶴季本來看她有些可憐，舍下身段答應和她同住，她竟然還敢主動推開他。
「你是不是還在為那日的事生氣？」
晏鶴季站在雲湄面前，冷哼一聲。
雲湄有些無奈，只是那日嗎，這三年來，這樣的事還少嗎。
「你至於嗎？她又不是故意的，她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被風吹得手都涼了，讓她在屋內暖和一會兒怎麼就讓你過不去了。」
「你知道不知道，我把衣服給她時她寧願凍著，都不願穿，生怕你嫌棄她。」
「沒想到她都這麼讓步了，你還是…」
晏鶴季長吁一口氣。
「我真是沒想到，你的心思會這麼重，會這般不容人。」
雲湄下意識想反駁，可喉間想被堵了一團棉花一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晏鶴季越想越不耐煩，臉色陰沉得厲害，仿佛剛才說話的人不是他。
「是不是在你眼中，別人都是壞人，心胸這樣狹隘，連一個弱女子都容不下，以後你又如何做得侯府主母。」
雲湄疲憊不堪，他說的所有話，都如重石般一點點將她砸進深處。
看到雲湄雲淡風輕，不置一詞。
晏鶴季騰的一下站起來，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腳下重重踢了一下梨花木伏案。
雲湄手中虛握的羊毫筆，被震得滾落在桌下。
「世子爺～」
侍從在外面喊話。
「什麼事？」
「念雪姑娘又犯病了。」
「那還不去請大夫？」
晏鶴季語氣生硬帶著怒氣，雲湄知道那語氣沖的是她。
「大夫已經請了，可她不願讓大夫進門，說您要是不去，她甘願病死。」
侍從照那丫鬟的話複述完，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都沒想到這新進府的外室這麼能折騰，才短短几天啊，犯了不下十次病了，是早也病，晚也病，敢情世子爺這是弄了個病秧子回來了。
聽著屋內沒有動靜，他又喊了一聲。
「世子爺，您還是過去看看吧，那邊。」
想到念雪病痛時的模樣，晏鶴季一下子就受不了了，拔腿就要衝出屋外。
瞥眼看到安靜的雲湄，她眉眼低垂，睫毛顫動，雙眼目不斜視，碎發在額前微微飄動，宛如清冷仙子。
晏鶴季心中莫名的心空了一下，可也只是一瞬。
不管怎麼說，雲湄還好好的，但念雪離了他，是真的會死的，他不允許念雪出任何事。
雲湄專心磨墨，頭也沒抬，聲音淡的，幾乎吹來一股風，就能抹掉。
「既然她這樣說，你去罷。」
晏鶴季有些意外，更生出了幾分愧疚。
他半真不假地解釋，
「你也知道，念雪她心絡不暢，又有息微症，我不去，她真的會送命的。」
晏鶴季說完，便腳步堅定地帶人離開了松蔭園。
門一關，手上的墨條咚的一聲從手中掉落，砸在桌案上，濃稠墨汁濺在潔白的宣紙上，星星點點，醜陋無比。
雲湄眼神放空，半晌沒回過神兒，她再寫不下去了。
起身走近內室。
屋內靜得可怕，氣味兒也已經隨著她離開多日，變得陌生。
雲湄走到床邊，看著鋪蓋整齊的床褥，聞到床幔之上，散發著不屬於她的薰香。
雲湄無力蹲下，捂住胸口的位置，裡面被絞了又絞，連呼吸都抽痛。
幾乎半柱香之後，雲湄才緩過來，從地上起身。
花鏡前，雲湄整理著妝容，忍不住落了淚。
半晌，園子裡，有人喚雲湄。
雲湄擦掉眼淚，平復好心情，走出去，看到四五個丫鬟排了兩行，站在階下。
「奴婢佩香，見過少夫人。」
為首的丫鬟佩香，低著頭，自我介紹，身後站著四個同樣臉生的丫鬟，異口同聲地行禮。
「你們是…？」
「回少夫人，奴婢們是靜朴園過來的。」
靜朴園是老夫人的住處，人應該是老夫人派來的。
雲湄沒有說話，讓她繼續講下去。
「老夫人說，少夫人大病初癒，以前的丫鬟都換掉了，身邊不能缺幾個貼身伺候的，所以以後就由奴婢們來服侍您。」
雲湄沉思後言，
「你告訴祖母，孫媳謝過她老人家的好意了，只是這裡本就人閒事少，我這裡，恐怕用不著你們。」
她既然要和晏鶴季和離，就沒必要讓這些丫鬟們跟著來回折騰了。
「少夫人…這奴婢們恐怕沒辦法復命，老夫人再三吩咐了，讓我們就留在松蔭園，少夫人若是不要，就…」
「就什麼？」
看佩香吞吞吐吐的，其他人也是滿臉戰慄，雲湄問，
「就將我們發買了。」
佩香帶著哭腔。
雲湄倒吸一口涼氣，老夫人為了在她身邊安插人手，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素日裡的慈樣都舍掉了。
雲湄看著一眾人屏息凝神，終究還是心軟下來。
「那你們便留下吧，松蔭園雜事不多，你們也不必時時伺候，若是累了，只管去歇著。」
為首的佩香眼睛一亮，如獲新生，立刻下跪，連連磕頭，替其他人向雲湄道謝，其餘人也隨之跪下。
雲湄輕嘆一聲，讓她們趕緊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