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從良？從今往後我是你的人！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陳毅騎著摩托到碼頭，遠遠就看見倉庫門口蹲著仨人。
烏雞哥、小亮、剛子，一人頂著一對黑眼圈，跟熊貓似的，蹲在倉庫牆根底下縮成一團。
烏雞哥手裡攥著半個涼饅頭，啃一口發半天呆，小亮靠在牆上打哈欠，剛子眼皮直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
陳毅剛把摩托支好走過去，聽見烏雞哥正跟倆小弟念叨。
「昨晚一宿沒睡著，閉上眼就尋思今天要是干不好咋整，陳老闆說扣錢就扣錢，說攆人就攆人……」
「雞哥，我也沒睡著，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迷糊了一會兒。」
剛子也困得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接話。
「我倒是睡著了，做夢夢見我在碼頭扛包，扛著扛著包變成青皮了，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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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在後面聽了一耳朵，差點笑出聲。
得，這仨活寶，頭一回干正經營生，緊張成啥樣了都。
「仨熊貓擱這兒開會呢？」
這話一出，烏雞哥嚇得都蹦起來，饅頭差點掉了。
「陳、陳老闆！我們來得早！沒遲到！」
「看出來了，黑眼圈都快掉到腮幫子了。」陳毅忍著笑，「昨晚沒睡好？」
烏雞哥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
「頭一天正式幹活，心裡沒底，翻來覆去睡不著……」
大壯從倉庫里出來，看見這仨人頂著熊貓眼站成一排，樂了。
「喲！烏雞！你們真來啊啊！以前在鎮上收保護費的時候多威風，現在跑碼頭來了？」
烏雞哥臉臊得通紅。
「大壯哥，別說了……」
小亮和剛子把頭埋得更低，抿著嘴，羞得都不敢說話了。
劉建軍從船上下來，手裡拎著纜繩，聽見這話站住了，他平時話少，這會兒卻正兒八經地看著烏雞哥仨，點了點頭。
「不要害羞嘛。」
烏雞哥仨本能地有點怕他，聽到這話立馬抬起頭來，愣愣地看著劉建軍。
劉建軍把纜繩往船樁上纏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嚴肅。
「靠自己的勞動換取勞動果實，是光榮的事情。以前當小混混收保護費，那叫不勞而獲，影響社會治安，不好。」
他頓了頓，看了烏雞哥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現在你站在碼頭上，靠力氣吃飯，沒什麼可害臊的。」
烏雞哥嘴唇動了動，臉一紅，愣是沒說出話來，小亮和剛子站在他身後，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連連點頭。
陳毅在旁邊看著這三人跟小雞仔似的，差點笑瘋了。
劉建軍不愧是當過兵的人，這話一套一套的，看來給這哥仨做思想工作全靠他了。
「行了，建軍說得對。」陳毅拍了拍手，「都上船，今天出海。」
鐵殼船突突突駛出港口，大壯在船尾整理網具，劉建軍掌舵。陳毅站在船頭往水裡一掃，回頭喊了一聲。
「左舷，下網！」
大壯掄圓了胳膊把網撒出去，網兜在空中張開一個圓弧，嘩啦一聲扣進水裡。
烏雞哥在旁邊看著，嘴張得老大。
他以前在鎮上混的時候只見過小漁船近海撒網，就沒見過這麼利索的，而且陳毅是咋知道這兒有魚的，他咋看不見？
船拖著網兜了一圈，都不用陳毅汗，大壯和劉建軍已經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搖起了絞盤，網兜從水裡冒出來時，滿滿一兜子魚活蹦亂跳著，被日頭照的銀光閃閃。
「烏雞！小亮！剛子！過來分揀！」
烏雞哥第一個衝過去，蹲到艙邊就伸手抓魚。
大黃魚滑溜溜的，他抓了一把，非但沒抓住，魚尾巴一甩，還啪一聲給了他個水淋淋的巴掌，抽的他只犯懵。
小亮抓了一條黑鯛往左邊筐里扔，手一滑，直接扔到右邊筐里了。剛子更絕，看見一條大魚蹦起來，直接往後一躲，一屁股坐在艙板上。
「你他媽抓魚還是放生呢？」
大壯罵了一句，蹲下來手把手教。
「大黃魚扔左邊筐，黑鯛中間，雜魚右邊，動作快點，別磨蹭！」
烏雞哥學得快，看著大壯的手法抓了兩把，很快找到了竅門，一手一條，左右開弓往筐里扔。
小亮和剛子還是手忙腳亂，魚在艙板上蹦來蹦去，倆人撲騰得滿身是水。
「你倆配合著來！小亮遞，剛子碼！」
烏雞哥看著他倆笨手笨腳的樣子，琢磨了一下，立馬開口。
「好嘞！」
倆人高聲應著，小亮手快，撿了魚就剛子手裡遞，剛子準頭好，飛快往筐里碼，速度一下子提上來了。
今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船一上午跑了三趟，可把這幾個人累壞了。
烏雞哥在船頭搬魚筐，把分好的魚筐碼到船尾，一筐接一筐，剛開始還搬得搖搖晃晃，搬了十來筐之後終於是找到竅門了，腰一彎一挺，一下比一下穩。
小亮和剛子也分揀了兩艙魚，雖然還是慢些，好在沒出什麼錯。
等到下午回港卸貨，碼頭上等著好幾輛三輪車，周樹林派來的夥計和鎮上幾個魚販子都伸著脖子等貨。
看著這場面，烏雞哥和小亮剛子都對視一眼，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搬貨。
許老根在一邊拿著本子記帳，這仨跟著大壯一趟一趟搬，肩膀頭子都磨破了，又拿白毛巾墊上，一下都沒歇。
「這仨還行。」許老根湊到陳毅跟前，壓低聲音，「別看是小混混，一點都沒偷懶。」
直到傍晚收工，烏雞哥仨累得跟三條死狗似的，癱在碼頭水泥台子上。
烏雞哥兩條胳膊直哆嗦，小亮趴在那兒連水壺都舉不起來，剛子靠著牆根，眼睛都睜不開了。
陳毅走過來，蹲在他們面前，仨人勉強抬了抬眼皮，趕緊撐著就要坐起來。
「沒事兒，累一天了，你們先躺著吧。」
陳毅感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別動。
「今天你們幹活的狀態我都看見了，烏雞，小亮，剛子，好樣的。」
烏雞哥一聽這話，咧嘴想笑，可惜臉上肌肉都僵了，笑出來跟哭似的，看的陳毅一陣好笑。
「你們明天繼續跟著出海，這麼幹滿一周試用期，一周之後要是還這樣，我帶你們回東萊。」
烏雞哥仨一聽這話，瞬間愣住了，小亮沒反應過來，最先問出口。
「回東萊幹啥？」
「當然是吃飯了。」
陳毅站起來，樂呵呵地開了口。
「東萊用的是咱們的貨，下次去東萊，你們就不是打手了，是東萊的建設者！是東萊的客人！東萊開張的第一頓飯，咱們自己人先吃！」
這話一出，三個人都是眼眶一紅，心裡熱騰騰的，燒的慌。
陳毅看了他仨一眼，又提高了音量。
「聽明白沒有？」
烏雞哥一吸鼻子，硬是從水泥台子上撐起來，站直了，小亮和剛子也跟著站起來，仨人肩膀磨得紅通通的，腿肚子還打著顫。
「明白了！」烏雞哥嗓門有點啞，「我們好好干！一周試用期過了，回東萊當建設者！」
他扭頭看向小亮和剛子，又大聲喊了一句。
「聽見沒有！」
小亮和剛子一抹眼淚，齊刷刷地大喊一聲。
「聽見了！」
這一聲喊得真是響徹雲霄，烏雞也狠狠一抹淚，轉過頭來，看著陳毅，拍了拍胸脯，認真開口。
「陳老闆，以後我烏雞，就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