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賀汀州,我難受


  賀汀州凝視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臟又痛又躁。

  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鬆了幾分,卻依舊沒有放開。

  「我想要什麼?」賀汀州低聲重複一遍這句話,「我也想知道。」

  這句回答,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他想逼她說出真話,可又怕聽見自己不想聽的答案。

  他無數次幻想過重逢的場景,幻想自己要如何狠狠報復她。

  可真正等到她落在自己手中,看著她這副隱忍受傷的模樣,心底那股報復的快感,卻一點點被悶堵的煩躁取代。

  喬綰往後退兩步,趁他攥著自己的手指稍有鬆懈之際,她快速抽回自己的手,手腕處留下一圈淺淺的紅痕。

  她下意識把手腕藏到身後,不想被他看見。

  「若是沒有別的事,我回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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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綰拎起自己的包轉身快步離開餐廳,回到次臥,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賀汀州被獨自留在餐桌旁邊,看著空蕩蕩的座位,指尖無意識摩挲剛剛觸碰過她手腕的掌心,那裡仿佛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

  他偏頭盯著緊閉的次臥房門好一會兒,轉身拿起手機,撥通蕭衍的電話,「送一盒胃藥過來,要溫和不刺激的那種。」

  掛斷電話,賀汀州隨手把手機扔到茶几上,重新坐回椅子裡,眼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忽然,他自嘲地勾了下唇角,低低吐出兩個字,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多事。」

  ——

  南城醫院VIP病房,陳竟澤半靠在病床上,已至深夜,可病房裡卻燈火通明。

  陳東遠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聽著手下低聲匯報剛剛打探來的消息。

  「陳總,查到了,喬綰跟著賀汀州走進酒店,一直到現在都沒出來。」

  陳竟澤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一凝,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牽扯到他臉上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有意思。」

  陳東遠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抬眼看向陳竟澤,父子倆眼底同時浮現出一抹算計。

  ——

  喬綰關上次臥門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積壓了一整晚的情緒瞬間反噬上來。

  所有負面情緒化作生理性的不適席捲而來。

  她抵著門板站了幾秒,渾身發僵發沉,為了更是一陣陣翻攪著疼。

  拖著發軟的身子挪到床邊,坐下時指尖都在發抖。

  談從隨身的包里翻出藥,沒有水,她就這麼將藥片生吞了下去。

  可情緒帶來的軀體化疼痛根本不是藥物能立刻壓制的。

  雖然吃了藥,但難受的感覺並未立即褪去,那感覺反而愈發綿長黏滯。

  她實在撐不住,側身躺下,拉過被子裹緊自己,整個人下意識蜷縮成小小一團。

  試圖用這種姿態抵禦過這陣難熬的感覺。

  房間死寂一般安靜,燈光明亮溫暖,卻暖不透她渾身泛起的涼意。

  門外,賀汀州已經等來了蕭衍送來的藥。

  他接過藥盒捏在手裡,走到次臥門前。

  抬手屈指敲了兩下門,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

  「出來吃藥。」

  門裡安安靜靜的,沒人回應。

  賀汀州低頭,一眼就看見門縫底下漏出來的一線暖光。

  沒睡。

  看來是故意不理他。

  這點認知瞬間把他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撩了起來。

  剛才在餐廳里看著她泛紅的眼角,他尚且能逼著自己收斂幾分,克制不逼她,可這會兒只剩厭煩和窩火。

  他耐性徹底耗盡,語氣冷了下來,「喬綰,我再說一遍,開門。」

  「別逼我踹門。」

  屋內依舊死寂。

  賀汀州眼底沉得發黑,抬手握住門把手,本是帶著一腔狠勁準備硬闖,指尖輕輕一擰,門卻應聲開了。

  門......竟然沒鎖。

  房門被輕輕推開,暖光撲面而來,床上的景象撞進眼底的瞬間,賀汀州胸口那股洶洶的火氣,猛地一下卡在了喉嚨里。

  喬綰整個人縮在被子裡,蜷成小小的一團,側躺著,肩膀微微弓著。

  長發亂糟糟鋪在枕頭上,大半張臉都被髮絲蓋住,只露著一截蒼白的下頜和抿得緊緊的唇。

  她一動不動,安靜得過分。

  賀汀州腳步頓在床邊,心頭莫名一緊。

  剛才還滿肚子的怨懟,不爽和被冷落的憋屈,剎那間被一種細碎的慌亂所取代。

  他預想過她的冷淡,無視,還有她的倔強,卻唯獨沒料到她會脆弱成這樣。

  看著她單薄的仿佛一折就斷的身形,他甚至有點不敢放重動作。

  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低聲喊她:「喬綰?」

  床上的人沒反應。

  賀汀州眉心狠狠蹙起,彎腰伸手,扣住她的肩,稍稍用力把她從被窩裡撈起來一點。

  被子滑落些許,她頭歪著,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好半天才迷迷糊糊掀開一點,瞳仁散著,一片渾沌,根本沒聚焦看他。

  嗓子軟軟的,帶著濃重的困意和疲憊,無意識地嘟囔:「賀汀州,你別鬧……我今天泡了一天實驗室,好累……」

  隨著喬綰無意識地呢喃,賀汀州整個人猛地僵住。

  思緒瞬間像是被拽回到七年前。

  那時候他們在國外念書,擠在狹小潮濕的地下室,日子拮据又清苦。

  她常常泡在實驗室熬到深夜,回來累得連話都不想說,每次都是這樣,黏黏糊糊地跟他撒嬌,讓他別吵她。

  那是他這七年翻來覆去,想忘都忘不掉的日子。

  心口驟然又酸又脹。

  他盯著她蒼白疲憊的臉,眼底的冷意一點點褪乾淨,幾乎要陷進這場久違的溫柔里。

  可也就兩秒,他猛地回過神。

  一定是騙他的。

  又是這樣。

  每次惹他生氣,她就會這樣裝可憐勾他心軟,讓他一次次放下自己的底線。

  思及此處賀汀州瞬間冷了眉眼,語氣硬帶著壓抑的戾氣:「別裝了。」

  「喬綰,你這套博取同情的戲碼,我看夠了。別以為裝的難受,我就會原諒你。」

  可此刻的喬綰根本聽不進任何話。

  她已經兩天一夜沒有合過眼,再加上藥效上來,此時她的腦子昏沉得厲害,完全困在自己混沌的夢境裡。

  身體上的難受和心裡的委屈全都累積在一起,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憑著本能,像從前無數次難受時那樣,微微張開胳膊,軟軟地朝他靠過去,小手輕輕抓著他的衣服。

  鼻音很重,濕漉漉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賀汀州,我難受……」

  「我做噩夢……夢到我們分手了,你不僅凶我,還一直欺負我。」

  賀汀州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定定看著她茫然無措的樣子,終於徹底確定了一件事,她不是裝的,是真的睡迷糊了。

  忽然,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

  賀汀州緩緩放輕聲音,甚至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汗濕的碎發,動作溫柔得有些不真實。

  「喬綰!」

  好像聽見有賀汀州在輕聲喚自己的名字,喬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可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只覺得他的聲音很近,近得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我在。」她也亦如從前那般溫聲回應。

  賀汀州垂眸看著她,心跳有一瞬間的混亂。

  「你剛才夢見了什麼?」

  喬綰眼神朦朦朧朧的,還現在剛才夢裡殘存的情緒里,開口的聲音軟得發飄,「夢見.......我們分開了。」

  賀汀州抱著她的指尖微微收緊,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刻意的誘哄,

  「只是做夢嗎?喬綰,告訴我,七年前為什麼一定要走,為什麼非要和我分手?」

  問完,他便死死盯著她的臉,不肯放過她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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