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領證
賀汀州推著她平穩走出病房,穿過安靜的走廊,直達地下車庫。
車庫光線昏暗,靜謐無聲。
他停下輪椅,俯身,長臂舒展,小心翼翼避開她受傷的肋骨,穩穩托住她的腰彎和膝彎,力道輕柔卻絕對穩妥,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
喬綰身形一輕,下意識攥住了他的西裝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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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懷抱寬闊溫熱,帶著清冽乾淨的冷香,熟悉的氣息包裹而來,讓她緊繃多日的神經,悄然鬆動了一瞬。
賀汀州動作極輕,穩穩將她放進后座寬敞的座椅上,細心替她攏好裙擺,關上車門。
隨後他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上車,黑色豪車平穩駛出地下車庫,朝著民政局的方向駛去。
一路無言。
車廂安靜得只剩低沉平穩的引擎聲,窗外風景飛速倒退,兩人各存心事,無人開口打破沉寂。
抵達民政局門口,蕭衍停好車,賀汀州再次下車。
他彎腰打開車門,再度俯身,以同樣的姿勢,將喬綰抱下車,輕輕放在蕭衍推過來的輪椅上,隨後抬手整理好輪椅,掌心握住推手,動作從容沉穩。
雨後的陽光穿透薄霧落下來,落在兩人身上。
矜貴冷峻的男人,安靜溫婉的女人,一輛輪椅,緩緩駛入了婚姻登記大廳。
到了登記處,工作人員把兩份婚姻登記申請表推到兩人面前。
然後一一指引著他們逐項填寫。
賀汀州落筆乾脆,字跡沉穩有力,很快就填好了自己那一份,抬眼靜靜看向喬綰。
喬綰握著黑色簽字筆,指尖微微發僵,目光落在「申請人」那一欄空白處,遲遲沒有落下。
負責登記的大姐抬眼打量她,看見她蒼白的臉色、眼底藏不住的郁色,還有身上還沒完全消下去的病氣,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姑娘,我問一句,你是自願結婚的嗎?」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來,喬綰的手猛地一顫,筆在紙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墨痕。
空氣一瞬間靜了。
賀汀州原本放在膝頭的手,悄然收緊,目光牢牢鎖在她側臉上,薄唇抿緊。
他沒有出聲打斷,可周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悄悄漫開。
喬綰的睫毛用力顫了好幾下。
她抬眼,對上工作人員關切的目光,餘光又能瞥見身側賀汀州的影子。
她暗暗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澀意,輕輕點頭,聲音不大,卻清晰:
「我是自願的。」
說完,她穩住發抖的手腕,一筆一划,在屬於自己的位置,簽下了喬綰兩個字。
一筆落下,塵埃落定。
工作人員看她簽完,才收回目光,繼續按流程往下走,「好,接下來核對證件,然後拍攝登記照。」
賀汀州看著那行剛落下的名字,心口又悶又沉。
她嘴上答著自願,可他看得清清楚楚,簽字那一刻,她指節泛白,連肩膀都在極細微地發抖。
工作人員收好表格,溫和示意他們到旁邊的拍照區:「來,兩位到這邊拍登記照,肩膀靠一靠,表情放鬆一點。」
賀汀州先推著輪椅過去,然後俯身,小心將喬綰抱起來,扶她站到指定的位置。
喬綰肋骨還疼,只能微微挺直脊背,不敢大幅度動作。
背景板是乾淨的正紅色,熱烈鮮亮,襯得她素淨的一張臉愈發白。
攝影師笑著提醒:「先生往這邊靠一點,頭靠近太太,笑一笑啊。」
賀汀州微微側過頭,肩頭輕輕挨上她的。
他本就生得惹眼,此刻眉眼稍稍柔和,褪去了商場上的冷銳,輪廓在紅底襯托下格外深刻。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落在身側喬綰的臉上。
喬綰睫毛顫了顫,扯起唇角,努力牽出一個微笑。
可那笑意浮在表面,淺淺淡淡的,沒進到眼底,像一層薄薄的霧。
快門「咔嚓」一聲響。
就這一瞬間的畫面,定格在了紅底證書上。
一個收斂鋒芒,一個眉眼溫順,只是怎麼看都不和諧。
攝影師看了一眼屏幕,輕聲說:「再來一張吧,姑娘笑得再自然些。」
喬綰試著又彎了彎嘴角,可心口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壓著,怎麼都暖不起來。
賀汀州看著她勉強的模樣,喉結無聲滾了一下,沒有催促,只是悄悄往她那邊又靠近半寸。
他低聲,只有兩人能聽見:「不用勉強。」
喬綰身子微頓,偏頭飛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轉回去。
又是一聲快門。
拍完照,等照片列印的間隙,大廳里很安靜。
喬綰垂著手,指尖無意識絞著裙擺,紅色背景板映在她眼底,像一團火。
不多時,照片取出來了。
白底燙金的結婚證很快裝訂妥當,兩本紅本本遞到他們手上。
喬綰捏著屬於自己那一本,薄薄的冊子,分量卻重得幾乎拿不住。
賀汀州接過另外一本,指尖摩挲著封皮,目光落在照片上她那抹淺淡的笑,心底那股無力的悶意又湧上來。
計劃如期推進,餌已經穩穩拋出去,可他一點都沒有得償所願的輕鬆。
「手續辦完了。」他開口,聲音低緩,「我送你回醫院。
發布會定在明天下午,到時候我來接你。」
喬綰輕輕「嗯」了一聲,把結婚證攥緊,放進隨身的小包里,藏好。
賀汀州重新將她抱回輪椅,推著她往外走。
門外雨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照過來,喬綰微微偏過頭,望了身後的民政局一眼。
蕭衍早已候在台階下,見他們出來,立刻上前,微微躬身,出聲喚道:「太太。」
喬綰身子一頓,耳尖微熱,明顯還不習慣這個稱呼。
靜默幾秒,她才勉強彎了彎唇,輕輕點了下頭。
賀汀州看在眼裡,心口又沉了幾分,沒多說什麼,俯身將她抱進車裡。
一路無話,車子平穩駛回醫院。
他把喬綰安置回病房,站在輪椅旁,低聲交代:「好好歇著,明天一早,款項就打入喬氏帳戶。下午發布會,我來接你。」
喬綰垂著眼,指尖攥著小包的帶子,輕輕應了一聲:「嗯。」
賀汀州離開,病房門合上。
白荷立刻快步走到喬綰身側,壓低聲音:「證領了?」
喬綰沉默著,從小包里取出那本紅本本,遞到她面前。
白荷接過來翻開,看著紅底照片上挨在一起的兩人,不由感嘆道:「還是不敢相信你就這麼結婚了?」
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宋憶枚走了進來,疑惑的開口:「誰結婚了?」
白荷手一頓,拿著證下意識看向喬綰。
喬綰神色平靜,淡淡應聲:「我。」
宋憶枚一愣,腳步猛地頓住:「你?結婚了?跟誰?」
白荷把結婚證遞過去。
宋憶枚指尖發顫,慌忙接過來掀開,看清上面賀汀州三個字,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半晌才失聲驚呼:「你跟賀汀州領證了?怎麼回事?」
門口,薄行簡本來有事要跟喬綰說,可病房裡的對話一字不落落進耳里。
喬綰跟賀汀州竟然領證了。
薄行簡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握著文件夾的手緩緩垂落,看來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