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侯府好戲
門帘一挑,宋韻霏和周青蕪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宋韻霏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織金褙子,頭上插著赤金點翠的頭面,一身行頭珠光寶氣,走路都帶著風。
她昨夜雖哭得悽慘,可今日一早起來,就卯足了勁要把排場撐起來,絕不能讓周青蕪那個賤婢比下去!
而跟在她身後的周青蕪,就寒酸得多了。
她身上那件大紅褙子,料子一看就是最次的那種,連個像樣的花紋都沒有繡,頭上插著兩支銀簪,耳朵上掛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墜,和宋韻霏那一身行頭比起來,簡直像是天上地下。
一進門,周青蕪就感覺到廳里所有的目光,都像刀子似的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有看熱鬧的。
那種被人當眾打量、指指點點的感覺,像無數隻螞蟻在她身上爬,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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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只能忍著。
周青蕪低著頭,跟著宋韻霏一起走到柳聞瑛面前,規規矩矩地行禮:
「兒媳給母親請安。」
「兒媳給母親請安。」
兩道聲音,一高一低,一驕一怯,對比鮮明。
柳聞瑛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淡淡地「嗯」了一聲。
旁邊的喜婆子見這架勢,連忙上前一步,滿臉堆笑地唱喏:
「兩位新婦給夫人敬茶。」
宋韻霏搶先一步,雙手端起丫鬟遞過來的茶盞,姿態擺得足足的,聲音清脆:
「母親,請用茶。」
柳聞瑛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韻霏是昭寧侯府出來的姑娘,禮數周全,一看就是大家閨秀的氣度。」
這話,明著是夸宋韻霏,實則是踩身後的人,眾人目光齊刷刷地又往周青蕪身上掃去,眼裡的鄙夷更濃了幾分。
周青蕪臉上一陣發燙。
她咬了咬唇,也端起茶盞,雙手捧著,聲音細若蚊蚋:
「母、母親,請用茶。」
柳聞瑛接過茶盞卻沒喝,只是拿在手裡轉了轉,抬眼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慢悠悠地開口:
「你叫周青蕪?」
周青蕪身子一抖,連忙低下頭:
「是。」
柳聞瑛把茶盞往旁邊的桌上一放,連碰都沒碰一下:
「起來吧。」
就這麼完了?
連茶都不喝?
旁邊幾個年輕媳婦們竊竊私語起來:
「夫人這是壓根沒把她當回事啊。」
「可不是嘛,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丫頭,也想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這些話聲音雖然不算大,可偏偏就剛好能讓她聽見。
周青蕪低垂的眼底翻湧著滔天惱恨與陰毒。她記下了,今日所有人輕視她、嘲諷她的人,等她翻身崛起的那天,讓這些狗眼看人低的人付出代價!
宋韻霏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翹。
哼,賤婢,也配跟她搶?
宋韻霏給晚輩分發的見面禮件件精緻體面,出手闊綽大氣。
「果然是昭寧侯府的小姐,氣度不凡,出手大方。」
「這才是正頭娘子的格局。」
「對比之下,那位周夫人,實在是上不得台面,天差地別啊。」
拿壓箱底的好東西的時候,宋韻霏心裡其實肉疼得很,可一想到能壓周青蕪一頭,能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二少奶奶,這點錢,值!
她得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周青蕪,想看看她窘迫難堪的樣子。
果然,周青蕪沒有準備見面禮。
她一個孤女,能湊出頭上那兩支銀簪,就已經是把所有的積蓄都掏空了,哪裡還拿得出什麼見面禮?
主位上的柳聞瑛看在眼裡,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卻故作溫和,繼續抬高宋韻霏:
「韻霏出身名門,家教周全。往後府中諸事,還要多勞你費心打理。」
這話等於當宣布宋韻霏才是府中名正言順的二少奶奶。
而周青蕪,不過是空占著名分罷了。
一場新婦認親禮,硬生生變成了宋韻霏的單方面碾壓,變成了周青蕪的公開處刑。
宋韻紓聽完夜雨的匯報,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眼底掠過一絲冷光,嘴角卻微微勾起。
夜雨將永安侯府近日的動靜一一回稟,躬身退下。
雕花窗欞漏進細碎天光,落在宋韻紓沉靜的眉眼上,襯得她眼底一片清明寒涼。
她太了解陸言安了。
此人本是異世魂魄,帶著遠超這個時代的認知,空有一身功夫卻無法施展。
而此時宋韻霏帶著十里紅妝嫁入永安侯府,銀票、鋪面、田產數不勝數。更遑論她背靠昭寧侯府,底氣十足。
這對急於翻身、想要大展拳腳的陸言安來說,就是天降良機。
宋韻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淡弧。
陸言安定會哄得宋韻霏心甘情願拿出自己的嫁妝,供他經商立業。
前世,陸言安就是這樣哄騙自己的。他盤下一間地段不錯卻生意慘澹的釀酒鋪,自己改良配方,短短几個月就賺得盆滿缽滿。
「備車,去西城槐樹胡同。」
她要親手斬斷陸言安所有的前路。
陳記老酒鋪果然如前世一般蕭條。
門板斑駁,檐下掛著的酒旗褪得發白,櫃檯上積著薄薄一層灰。店裡零零散散坐著兩三個老漢,就著一碟花生喝寡酒,掌柜的扒著算盤打了半天,也沒算出幾筆進帳。
宋韻紓帶著茯苓走進店中,直截了當道:
「掌柜的,我有意買下這間鋪面,你且開個價。」
老掌柜當即面露喜色,轉瞬又湧上為難:
「小姐見諒,小人只是代管鋪面的掌柜,並無買賣的權限。若小姐真心想要,小人可以代為請示東家,一切需東家定奪。」
宋韻紓也不追問,微微頷首:
「有勞。價錢好商量,只要東家肯賣。」
掌柜連忙應下,打發了身邊一個小廝回稟燕從謹去了。
此時城東,望月樓最高雅間。
珍饈滿桌,酒香氤氳。
燕從謹歪在鋪著軟墊的圈椅里,一身織金錦袍,手裡轉著一隻夜光杯。
他抿了口酒,眯著眼笑:
「陸大公子總算肯出府了,今日翰林院那幫老儒沒把你留下抄書?」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陸言彬,他放下筷子,淡淡一笑:
「今日輪休。再說,你三番五次遣人來催,我若不來,還不知你要怎麼鬧。」
二人自幼交好,性情相悖,卻相知莫逆。
門外輕叩聲響,長庚緩步入內,躬身低稟:
「公子,西城陳記酒鋪傳訊,今日有人想出資買下整間鋪面。屬下確認過,來人是昭寧侯府宋小姐,宋韻紓。」
燕從謹聞言,挑了挑眉,頗有幾分意外。
「宋韻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