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門
燕從謹玩味地重複一遍,愈發覺得有趣。
他不差這點銀子,倒不如留著,看看這位宋小姐到底想做什麼。
「回她,不賣。」
長庚應聲,正要退下。
一直默然靜坐的陸言彬,忽然輕聲開口:
「且慢。」
陸言彬擱下茶盞,語氣平和規勸:
請訪問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過一間閒置的鋪面,留著也是年年貼錢。宋小姐既誠心要買,於你並無損失,做個順水人情就是。」
這話落地,雅間內瞬間安靜。
燕從謹緩緩放下酒杯,目光帶著十足的戲謔,上上下下把陸言彬打量了個遍。那眼神,活像頭一回認識這個人。
他太了解陸言彬了。
一心只讀聖賢書,紅塵瑣事向來一概不問,清冷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今日竟為了一位閨閣女子,破例過問市井雜事?
燕從謹眸光狡黠,笑意越發濃郁:
「陸大翰林今日怎麼轉性了?難不成,你是特意為宋韻紓說情?」
陸言彬被他打趣得心頭微燙,耳根悄然泛起一層淺紅。
他素來坦蕩自持,從未有過這般被人戳破心思的侷促感,只能強裝鎮定:
「就事論事罷了,閒置產業空耗無益。不如與人方便。」
「哦?就事論事?」
燕從謹不依不饒,笑得更歡:
「我看你是專為宋韻紓論事吧?」
陸言彬愈發侷促,卻不願多做辯駁,只垂眸斂了眼底細碎的漣漪,一派溫潤克制。
他自己也說不清。
若是旁人,他絕不會多管。可偏偏是宋韻紓,他便下意識想讓她順遂幾分。
燕從謹擺擺手,笑著改口,語氣散漫又闊綽: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既然你都開口了,本公子自然成全。」
「回去告訴掌柜,按市價交割,痛痛快快把鋪子賣給宋小姐。就當送陸翰林一個順水人情。」
酒鋪交割得比宋韻紓預想中還要順當。
鋪子裡的人員陳設一切照舊,只把暗衛夜風安插進去,靜待陸言安上鉤。
轉眼,便是宋韻霏三朝回門的日子。
天剛亮,昭寧侯府門前就熱鬧起來。永安侯府的回門禮一箱箱抬進去,錦緞禮盒、精緻點心、玉器擺件堆得滿滿當當。
宋韻霏穿著一身簇新的紅艷錦裙,鬢邊斜插著赤金銜珠的步搖,由陸言安攙下馬車,眼角眉梢全是壓不住的得意。
上輩子宋韻紓回門時可沒有這樣風光。
內室暖閣,簾幕低垂,只留她們母女姐妹三人說體己話。
沈玉茹拉著宋韻霏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見女兒面色紅潤,眼裡滿意得不行。
「氣色倒是比出閣前還要紅潤。看來侯府待你不薄。」
宋韻霏臉一紅,低下頭,絞著帕子,聲音又細又軟:
「母親說什麼呢。」
她抬眼瞟了一下坐在一旁喝茶的宋韻紓,又飛快垂下,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新婦藏不住的嬌羞:
「母親放心,言安……他待我很好。新婚那一晚,言安他來了我房裡。」
宋韻紓捧著茶盞,垂著眼,唇角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真是天真,誰新婚之夜放著未曾品嘗的新飯不吃,反倒先去熱早已吃過的剩菜?
「婆母待我也很好,我們很是談得來。」
宋韻霏一撇嘴,語氣忽然刻薄起來:
「哪裡像周青蕪那個賤人,鄉下來的野丫頭,什麼世面都沒見過。婆母並不待見她。還特意言明,我才是正兒八經的二少奶奶,只叫下人喊她『如夫人』。」
宋韻紓抬眸,眸光沉沉,心底一聲冷笑。
柳聞瑛是什麼樣人?她會真心待一個庶子兒媳?不過是挑撥兩人的手段罷了。
陸言安院裡兩個女人斗得越凶,越不安寧,柳聞瑛這個做婆母的,才越能坐收漁利。她只需冷眼旁觀,想打就打、想拉就拉,就能把兩個新婦都捏在手心。
宋韻霏這個蠢貨,被人灌了兩口蜜就找不到北,半分也瞧不出來這些彎彎繞。
宋韻霏繼續絮絮抱怨,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
「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宗婦,婆母真有規矩。反倒是言安的生母溫姨娘,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妾罷了,倒也配在我這個二少奶奶面前擺譜?哼,要不是看在言安的面子上,我才不會與這樣的人有半分糾葛。」
沈玉茹輕聲勸道:
「話不能這麼說,再怎麼說她也是言安的生母,你多少要給幾分薄面。」
宋韻霏心頭煩悶更甚,眉頭緊緊皺起:
「我可是昭寧侯府貴女,她非但不巴結我,還一心向著周青蕪,竟還想著給我立規矩,憑她也配?」
沈玉茹壓低聲音,厲色道:
「住口!」
「霏霏,在娘這裡,你說什麼都不打緊。可這話若是話傳出去,落一個不敬庶母的名聲,對你有什麼好處?」
沈玉茹嘴上訓斥,心底卻暗暗盤算。周青蕪不過一個孤女,無依無靠,就算是沒了性命,又有誰會追究?
除掉她,女兒在侯府便能少一大阻礙。只是這種事霏霏恐怕做不來,只有她這個當娘的多為女兒籌謀了。
「我曉得輕重,不會在外面亂說。只要姐姐不會把這些話傳出去就好。」
宋韻霏說著轉頭看向宋韻紓,帶著幾分試探。
宋韻紓放下茶盞,臉上漾開溫和淺笑,捧殺的話語緩緩出口:
「妹妹說的哪裡話,咱們是親姐妹,我自然不會亂說。況且侯府本就該以柳夫人為重,至於溫姨娘,妹妹只需禮數周全,不虧待她就是。」
宋韻霏聽得連連點頭,只當宋韻紓真心為自己謀劃。
沈玉茹在一旁聽著,也是連連點頭:
「紓兒說得是。言安雖說只是個庶出,好在他有才華,又肯上進,不是那等扶不起的。」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況且,他畢竟是淑妃娘娘的外甥。有這層關係在,總能在聖上面前說得上話。」
這話一出,宋韻霏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重新來了精神,聲音帶著幾分得意:
「母親,您說的是。言安他不光有才學,他還打算租一間鋪子釀酒做生意,將來能掙下大筆銀錢。」
聽到這話,宋韻紓緩緩垂下長睫,一片陰影覆住眼底。
淑妃,聖上,名聲。
前世陸言安就是靠著這層關係一步步攀附皇權。這輩子,她絕不會給陸言安半點機會,絕不能讓他搭上皇上這條青雲路。
酒鋪已經布下陷阱,就等著陸言安一頭撞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