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掘地三尺，只掘出半爐丹灰
一炷香的工夫。
禁軍從寢宮方向走出來，為首的百戶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暗門之後確有一間地窖，臣等翻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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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如實回道。
「地窖里空空如也，只有幾袋丹材，還有半爐丹灰。」
「空空如也？」
蕭琰先一步沖了出去，直奔寢宮。
蕭徹站在原地沒動，瞥了一眼他的背影。
去吧，慢慢看，看得越細，孤越省心。
蕭琰幾步闖進地窖，扶著土牆，目光在半爐丹灰上看了半晌。
不對。
他腦子轉的飛快。
昨夜眼線回報，太子與太子妃在寢宮圓了整夜，東宮四門封鎖，連個人影都沒飛出去。
這地窖就這麼大點地方，活人根本藏不住。
可如果，藏的不是活人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蕭琰只覺後頸發涼。
活人難藏，死人最好藏。
外面站著的那個，從頭到尾都是替身，真太子已經被他殺了，屍首就藏在寢宮之內！
他一咬牙，快步衝出地窖，重新撲到殿前跪下，聲音拔高。
「父皇，此人絕非太子！」
「真太子已被他殺害，屍首就藏在寢宮之內，請父皇掘地查證！」
大殿轟的一聲。
弒儲。
這兩個字一出口，滿殿文武臉色一變，方才還在看好戲的人，後脊都繃緊了。
這已經不是構陷，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晟帝端坐龍椅，眉頭擰起。
他看看蕭徹，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蕭琰。
老三素來沉穩，不會亂說，可這太子的性情，確實與往日判若兩人。
一朝通敵，一朝荒唐，今日又這般牙尖嘴利，朕這兒子，何時換了個性子？
他沉吟良久，才開口。
「諸卿，都說說。」
殿裡靜了一瞬。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兵部侍郎龐青雲。
「啟稟陛下，三位皇子之事，關乎社稷，寧可信其有！」
「臣附議三殿下，懇請掘地查證！」
有了帶頭的，人群里立刻炸了鍋。
「臣附議！」
「臣也附議！」
「茲事體大，還請陛下徹查！」
一聲接著一聲，殿中大半官員都出列跪了，黑壓壓跪倒一片。
蕭徹目光掃過去，一個不落。
好傢夥，平日裡一個個裝聾作啞，今天倒齊整，這滿朝的官，有幾個是老三的人，一目了然。
他心裡記著數，面上卻扯出冷笑。
殿裡，竟沒有一個人，替他這東宮太子說半句話。
蕭徹忽然揚聲。
「龐侍郎。」
龐青雲一抬頭。
「殿下有何」
「諒解你媽個頭。」
這一句粗口，直接在東宮正殿上砸開了。
滿殿官員一懵。
龐青雲的臉漲紅，抬手指著蕭徹，手指哆嗦。
「你，你，你有辱斯文！」
「斯文？」
蕭徹冷笑。
「方才那封信，不也是你這位斯文大人，捧著遞到孤面前的？」
「怎麼，構陷儲君的時候不講斯文，被人戳穿了，倒想起斯文二字了？」
龐青雲氣的胸口起伏，一個字都接不上，只能你你你的不停。
殿角又有人沒憋住，嗤了一聲。
蕭琰臉色鐵青，跪在地上沒動，只盯著蕭徹。
蕭徹卻看都不看他，轉過身，朝晟帝一拱手。
「父皇，他要挖，那就讓他挖。」
「掘地，孤准了。」
他話音一頓，眼神冷了下來。
「可醜話說在前頭。」
「今日若是挖不出屍體」
「三弟，還有方才跟著起鬨的一位位，都得給孤一個交代。」
滿殿又是一靜。
方才附議的官員，臉上的血色退了。
蕭琰卻沒有理會後半句，把頭一磕，擲地有聲。
「兒臣若有半句虛言，甘願任憑父皇處置！」
「好。」
蕭徹點頭。
「希望三弟，記著自己這句話。」
「掘！」
禁軍的鐵鍬，一聲令下就動了起來。
寢宮的地磚被一塊塊撬開，往下挖，地窖的土層也被翻開，一層又一層。
一個時辰過去。
寢宮挖下去兩米，地窖掘開三米，深處新土的痕跡都沒有一處。
蕭琰臉上的神情，從一開始的篤定，變得難看。
晟帝的臉色，也越來越冷。
鐵雄從坑邊上來，抹了把土灰，單膝跪地回話。
「陛下，掘地三尺，已是盡頭，不見任何異常。」
他頓了頓，添了一句最關鍵的話。
「臣斗膽說一句，一夜工夫，憑兩個人的手，絕挖不出這麼深的坑來埋人。」
「何況昨夜值守的弟兄都可作證，太子與太子妃，在寢宮裡折騰了整整一夜。」
「本就沒有那個工夫。」
這一句落下。
那些附議的官員，臉色白了。
人證在此，物證在此，連有沒有時間挖坑都算的明明白白。
昨夜那場荒唐，此刻竟成了蕭徹的擋箭牌。
晟帝吐出一口氣。
「既是如此」
「此事，到此為止。」
姜明嫣站在人群後頭，緊繃的身子，終於鬆了下來。
她吐出一口氣，掌心全是冷汗。
可鬆氣之餘，一個新疑惑，卻又冒了上來。
奇了怪了，我明明親眼看著他，把屍首拖進丹房。
掘地三尺都翻遍了，那兩具屍首，到底藏到哪去了？
她忍不住，朝蕭徹看了一眼。
蕭徹似有所覺，回望過來，沖她挑了挑眉。
姜明嫣心裡一突，默默把頭低了回去。
而另一邊。
蕭琰跪在坑邊，指甲掐進掌心。
不對，一定不對，真太子就是死了，這個人就是替身，我猜的一點都沒錯！
可屍體，屍體到底在哪兒？
他望著那半爐丹灰，看了很久，忽然抓住了什麼，抬起頭。
「父皇！」
「兒臣還有一個辦法，能證明眼前這人，不是真太子！」
大殿裡的目光，聚了過來。
晟帝眉頭一皺。
蕭徹抬起眼，嘴角的笑意，半點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