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過往煙雲


  瞧著阮玉柔面紅耳赤的模樣,蕭宴辭輕輕地抬起手揉揉她的腦袋,隨即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蠻蠻,你怎麼這麼容易害羞?」

  他依稀記得,阮玉柔那天「霸王硬上弓」的時候,滿臉皆是泰然置之的冷靜。

  偏偏此刻,阮玉柔羞紅了臉頰。

  「你這人,當真是不講理。」

  阮玉柔別過頭,不肯去看蕭宴辭。

  似是想起了如今最要緊的事情,阮玉柔不由得緊緊地皺起眉頭,她一拳直接捶打在蕭宴辭的胸口。

  「蕭宴辭,你視力有所好轉,為何不跟我說?」

  「我可是醫治你的大夫,病情好轉與否,你都應該時時刻刻告知大夫,配合我的後續醫治。」

  提起此事,阮玉柔有意板著一張臉。

  

  看見阮玉柔面容嚴肅凝重,蕭宴辭也漸漸地意識到了眼前的這種局勢。

  他微不可察地斂下眼眸,滿是愧疚。

  「蠻蠻,我知道這種事情不該瞞著你,這件事情確實是我擅作主張了,我向你道歉。」

  蕭宴辭開口賠禮道歉時,很是虔誠。

  可瞧著蕭宴辭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阮玉柔心中竟是莫名生出了些許無奈。

  她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突突的太陽穴,再次看向眼前的蕭宴辭時,好看的眉眼中多了幾分無可奈何。

  「你還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這人怎麼能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顏面?

  畢竟他不論如何,都是寧國公府的嫡長子。

  他這樣的身份的確尊貴,也是人人敬仰的存在。

  許是察覺到了阮玉柔的陰陽怪氣,蕭宴辭微微一笑,只是輕輕地搖頭:「蠻蠻,在你的跟前,顏面不重要。」

  重要的,從來都只有你一個。

  蕭宴辭的話,令阮玉柔的心情莫名有些悸動。

  她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強力掩飾面上的動容。

  「說白了,你就是厚臉皮。」

  聽見阮玉柔脫口而出的話,蕭宴辭連連應答:「嗯,蠻蠻說得對,我就是厚臉皮。」

  在外人跟前,蕭宴辭永遠都是一副冷靜肅穆的模樣。

  他為人淡漠疏離,不論是遇到了何人,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

  可在阮玉柔的跟前,蕭宴辭卻有些沒皮沒臉,活脫脫得像是一個浪蕩子。

  待蕭宴辭打趣過後,阮玉柔還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他適才對自己的稱謂。

  「你是怎麼知曉我的乳名喚作蠻蠻?」

  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人,蕭宴辭的思緒飄向從前。

  那是八年前的事情。

  蕭宴辭少時便跟隨父親征戰沙場,雖說他身份不俗,但軍營與朝堂是截然不同的。

  軍營中根本就不會有人因為蕭宴辭的身份尊貴,便始終屈服他的管束。

  況且那時候,寧國公總是對外聲稱,軍營之內全憑自己的本事較量高低。

  所以那時候的蕭宴辭,並沒有討得好果子。

  他甚至屢次三番地被人欺負,又因著蕭宴辭年紀小,他根本就沒辦法斗得過那些人。

  一氣之下,蕭宴辭偷偷離開了軍營。

  他被人暗中下藥拐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到了一個聞所未聞的小鄉鎮。

  蕭宴辭被關在路邊的囚籠中,成了任人宰割的囚徒。

  有孩子看他一身破破爛爛,似是乞丐,便拿起石頭,或者是爛葉子砸他。

  唯有蠻蠻和別人不一樣。

  她是隨同養父到鄉鎮中替鄉紳治病的,從旁人口中得知蕭宴辭是被拐來的小啞巴,便特意托人救下了他。

  是蠻蠻不嫌棄他身上髒,替他清理傷口,上藥。

  是蠻蠻於危難之際,救下了他。

  蕭宴辭仍然記得很清楚,那時候的蠻蠻與他說,前路漫漫亦燦燦,片刻的困境,阻擋不了他前程萬里。

  再後來,國公府的人便找到了他。

  在蕭宴辭昏迷不醒時,他便被侍從帶回了寧國公府,自此之後,蕭宴辭時常派人去尋覓當年所見的救命恩人。

  他在年少時,便已經對蠻蠻傾心。

  可他們卻陰差陽錯地,錯過了彼此。

  蕭宴辭並未貿然提出從前的事情,他只目光灼灼地望著眼前的人,低聲問道。

  「蠻蠻,當初的事情,你可是全然忘記了?」

  被蕭宴辭虎視眈眈盯著看的時候,阮玉柔渾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的感覺。

  她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是敷衍地回答。

  「當初我跟在養父身邊時便已經開始學著救人治病,這麼些年來我遇到了很多人,單單是救治過的病患,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了。」

  「這麼多人,我當然記不得了。」

  阮玉柔心中自然是記得當初在鄉鎮上遇到的小乞丐,只不過那時候的蕭宴辭尤其落魄,渾身上下都是傷痕。

  就連衣裳也都是破舊的。

  那時候的阮玉柔,只當他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乞丐。

  她又怎麼可能會將那個小乞丐與跟前舉手投足之間盡顯貴氣的蕭宴辭聯想在一起?

  「蕭宴辭,你就別賣關子了。」

  阮玉柔悄悄地抬頭偷瞄了蕭宴辭一眼,她迫切地想要知曉蕭宴辭心中所想。

  可此時此刻,蕭宴辭並未回答。

  他沉了口氣,只是低低地說道:「也罷,你既然不肯想起關於我的事情,那你今日就當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你何時想起了我,我再同你說從前的事情。」

  親耳聽見蕭宴辭脫口而出的話,阮玉柔難免覺得他這番舉動未免是不講理。

  她微微皺起眉頭,面色沉鬱:「蕭宴辭,你這人怎麼說話說一半,你這不就是故意吊我胃口嗎?」

  可回應阮玉柔的,僅僅是一陣沉默。

  現在蕭宴辭看得見路,他也懶得偽裝,索性直截了當地抬起腳步走進庭院。

  阮玉柔先前答應收留蕭宴辭,是因他雙眼目不能視。

  但現在,蕭宴辭的情況大有好轉,阮玉柔當然不可能容許蕭宴辭繼續留在她這院子裡。

  畢竟他們還未成婚就住在一起,這種事情於情於理都不太合適,也不妥帖。

  「蕭宴辭,你走錯了,這是我的院子。」

  說話時,阮玉柔還特意喊話:「你應該去前邊安頓貴客的庭院啊,我這廟小,恐怕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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