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打的你叫爺爺
正午。朱雀大街。
人山人海,千人圍堵,整條長街擠得水泄不通。
三丈高台擂台拔地而起,黑底大旗迎風獵獵,四個大字——大乾無人。
拓跋野傲立擂台中央,九尺魁梧身軀如山佇立,肩闊腰圓,極具壓迫感。
他居高臨下俯瞰萬民,咧嘴獰笑,白牙森森,狂妄至極。
「大乾武將何在?朝堂勇士何在?」
「連敗三名禁軍教頭,儘是酒囊飯袋!中原武人,徒有虛名,不過螻蟻之輩!」
台下數十名草原武士肆意鬨笑,嘲諷聲浪刺耳囂張,傳遍四方。
擂台東側,三名禁軍教頭滿身傷痕、狼狽坐地,面色血紅羞憤,垂首無言,再無半分武將威嚴。
沿街百姓雙拳緊握,眼底含怒,卻無人敢出聲辯駁,全場氣氛壓抑到窒息。
人群後方,臨河茶樓雅座層層排開。
最上等雅間內,八王爺斜倚太師椅,手邊清茶裊裊,身後兩名幕僚垂手而立。他目光懶散落向擂台,面無表情,眼底卻藏著一絲玩味看戲的笑意。
這皇帝說不讓朝堂插手,他倒要看看,最後如何收場。
拓跋野贏得越狂,皇帝的臉面就丟得越狠。
八王爺心底冷笑一聲,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旁邊幾扇窗後,散朝未歸的文武官員三三兩兩坐著,低聲議論。
「陛下明令禁止朝堂插手此事,到底是何用意?」
「依我看,陛下是怕了。禁軍頂尖教頭皆慘敗,朝堂早已無人可戰。」
「堂堂大乾盛世,竟被草原蠻夷當街折辱,可悲!可嘆!」
無人應答,只剩滿室唏噓。
隔壁雅座,蘇家闔家在此。
三朝老臣、內閣蘇大學士年過六旬,鬚髮半白,此刻眉頭緊鎖,胸口起伏,氣得鬍鬚不停顫抖。
蘇貴妃褪去宮裝華服,一身素雅布衣,摘除所有珠釵,僅鬢邊簪一朵素色絹花,靜立窗邊,氣質清冷端莊。
蘇家少子蘇軾立在另一側窗前,二十出頭,眉目清朗,手持摺扇,目光沉靜望向擂台,默然不語。
就在全場屈辱、無人應戰之際。
一道挺拔身影,驟然從人群縫隙中縱身躍上擂台。
身姿魁梧,錦袍束身,濃眉大眼,滿臉憨直怒氣,正是趙括。
「草原匹夫,休得狂妄!」
趙括落地穩如磐石,擂台木板嘎吱作響,目光凌厲直視拓跋野,聲震全場:「區區蠻夷伎倆,也敢在大乾帝都撒野!某來會你!」
全場瞬間一靜。
誰也沒想到,在所有禁軍武將盡數落敗、滿朝文武噤聲之際,竟有這個傻大個敢登台應戰。
茶樓雅座,蘇貴妃眸光驟然一緊。
她認得趙括。皇后趙綾的親弟弟,心智單純,不通人情世故,但一身蠻力冠絕京城。可拓跋野乃是草原第一猛將,力大無窮、兇悍霸道,趙括一個憨直之人,未必能討到便宜。
擂台之上,戰鬥瞬間爆發。
趙括身形猛衝。
起初數十回合,竟與拓跋野斗得有來有回,不落下風。拓跋野硬接兩拳,胸口發悶,腳步連退,臉色驟然凝重。
百姓眼中重燃希望,壓抑的街頭,漸漸響起零星喝彩。
「趙公子!好樣的!」
人群邊緣。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一名年輕女子立在人群中,素色帷帽遮面,只露出一截白皙下頜。
她身後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山羊鬍,細長眼,一身大乾文士打扮,但眼底那抹陰沉的精光,分明是草原人的骨相。
軍師。巴圖。
年輕女子看著擂台上與拓跋野硬撼的趙括,帷帽下的眉頭微皺。
「那男子是誰?竟能與拓跋野正面硬拼?」
巴圖湊近,細眼眯起,盯著台上那道魁梧身影看了兩息,低聲道:「趙括。大乾皇后趙綾的親弟弟,鎮西大將軍趙擎的幼弟。天生神力,但心智單純,不通世故。」
年輕女子沉默了一息,帷帽下的目光閃了閃:「趙家的人……趙擎在西北擁兵十萬,他弟弟卻在這擂台上替大乾賣命。有意思。」
巴圖壓低聲音:「要不要屬下做點什麼?」
「不急。」年輕女子緩緩搖頭,「看下去。拓跋野打不過他,自然會用別的法子。」
拓跋野久戰不下,臉上狂妄笑意徹底收斂,眼底翻湧陰狠。
他身為草原第一猛將,當眾被一個中原傻大個牽制,顏面盡失。
再戰數合,拓跋野佯裝力竭敗退,故意露出巨大破綻,誘趙括追擊。
就在趙括近身、掌風將至的剎那——
拓跋野袖口微抖,一抹無色無味的細碎粉霧,悄然彈出。
迷藥!
粉霧轉瞬瀰漫近身,趙括猝不及防,瞬間吸入少許。
下一瞬,他頭腦驟然昏沉,四肢酸軟無力,周身氣力飛速潰散,招式徹底紊亂。
就是此刻!
拓跋野眼中凶光暴起,蓄力已久的重拳轟然砸出!
「噗!」
趙括渾身脫力,根本無從格擋,結結實實挨了一擊胸口。身形狠狠砸在擂台邊緣。
拓跋野踏步上前,居高臨下踩著擂台木板,俯視倒地的趙括,滿臉譏諷狂笑。
「大乾所謂英才?不過如此!」
「一介莽夫,也敢登台獻醜?今日便讓你徹底認清,大乾武道,皆是廢物!」
台下百姓看得真切,方才拓跋野袖口那一抖,粉霧瀰漫,趙括才驟然脫力。有人當場怒喊出聲。
「草原蠻子!竟然使用迷藥!好生不要臉!」
「下作!太下作了!」
「比武用毒,算什麼本事!」
罵聲此起彼伏,卻無一人敢上台。草原武士們按刀而立,冷眼掃視人群,鬨笑不止。
人群前方,一道素青身影擠開人流,快步衝到擂台邊。
皇后趙綾。
她一身便服,髮髻簡單,臉上脂粉未施。雙手撐住擂台邊沿,指甲嵌進木板,仰頭看著台上吐血不止的弟弟。
「趙括!起來!你給我起來!」她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咬得死緊,「你不是說要揍他嗎!站起來!」
趙括聽見姐姐的聲音,手指動了動。他撐著胳膊,想抬頭,又是一口黑血湧出來,整個人癱在台邊,只剩呼吸。
趙綾的手在發抖。她咬碎銀牙,正欲上台。
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極穩。
趙綾回頭。一張粗布麻衣下的臉,面色平淡,眉眼冷峻。
李悔。
他站在她身後,也不知何時到的。目光越過她,掃了一眼台上癱著的趙括,又掃了一眼台下那個得意洋洋的拓跋野。
「你——」趙綾愣住。
「看好你弟弟。」李悔收回手,側身從她身邊走過。
茶樓之中,蘇貴妃身軀微僵,眼底滿是緊張與揪心。她看見了那道粗布身影。
蘇大學士順著女兒目光望去,老眼驟睜,臉色瞬間慘白,壓低聲音顫聲急語:「陛、陛下?!」
市井布衣,隻身而來,褪去所有帝王華服,卻自帶一身睥睨天下的氣場。
全場屈辱沉寂之中,李悔抬步,踏上擂台台階。
一步,兩步。
沉穩腳步聲,清晰響徹死寂長街。
所有人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拓跋野扭頭看來,見來人只是一個普通布衣百姓,頓時滿臉不屑嗤笑:「怎麼?大乾真沒人了?連平頭百姓都要上來送死?」
李悔無視他的嘲諷,目光淡淡掃過擂台之上重傷無力的趙括,最後落定在囂張跋扈的拓跋野身上。
他站定身形,聲音清淺,卻壓過整條朱雀長街,震徹全場。
「等會打的你叫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