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跟穿越者文斗？
萬民歡呼，聲浪如潮。
李悔立於擂台中央，粗布麻衣，身姿挺拔。身後那面「大乾無人」的黑旗獵獵翻卷，此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每一個草原人臉上。
他面上平靜，心底卻在盤算。
這一步，他早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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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上下，文武百官，乃至市井百姓，多少人覺得新帝懦弱無能？八王調兵圍殿的事，朝堂上壓下去了，可民間的流言壓不住。有人說皇帝怕了八王，有人說皇帝躲在後宮不敢露面，有人說大乾遲早要改姓。
水能覆舟，亦能載舟。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握住民心，才能坐穩位置。
他需要一場當眾的、無可辯駁的證明。
登台打擂，是武人的事。
皇帝親自打擂，為百姓掙面子。
可若百姓不知道台上這個布衣是皇帝——那這一掌，就只是市井匹夫的蠻勇，收不了民心。
所以，他提前吩咐了福安。
擂台邊沿，趙綾扶著趙括，仰頭看著台上那道身影。她不知道李悔要做什麼，只知道他站在那面黑旗下面，太扎眼。
人群外圍，福安弓著腰擠過層層人牆。他方才從宮裡一路跑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胖臉漲得通紅。擠到擂台跟前，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奴才福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聲炸響。
整條朱雀大街，靜了一瞬。
千人百姓齊刷刷扭頭，看向跪在擂台腳下的老太監。又齊刷刷轉回頭，看向台上那個粗布麻衣的年輕人。
沉默。
一息。
兩息。
然後，炸了。
「陛……陛下？！」
「他是皇帝？！大乾的皇帝？！剛才一掌打敗草原蠻子的，是咱們的皇帝？！」
「陛下親手上台打擂？陛下替咱們出氣了？！」
有人當場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旁邊的人跟著跪，一個接一個，像被風吹倒的麥浪。沿街千餘百姓，嘩啦啦跪成一片。
「陛下萬歲！大乾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茶樓雅座。
八王爺「騰」地站了起來。茶盞摔在地上，碎瓷四濺。他死死盯著擂台上那道粗布身影。
皇帝。他居然敢當眾亮明身份。
堂堂天子，登台打擂，與蠻夷肉搏。這在大乾開國以來，聞所未聞。可偏偏，他贏了。贏得乾淨利落，贏得萬民沸騰。八王爺嘴唇緊抿，一個字說不出來。
隔壁雅座，蘇大學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又重重跌坐回去。他張著嘴，看著擂台上被萬民跪拜的年輕帝王，雙手抖得扶不住桌沿。
「這……這……荒唐至極！荒唐至極啊！」
嘴上罵著，眼眶卻不知怎麼就紅了。三朝老臣，他見過先帝御駕親征，見過太宗馬上打天下，可從未見過天子著一身粗布，站在市井擂台上，替百姓出一口惡氣。
蘇軾立在窗邊，摺扇攥在手心，指節發白。他盯著那道身影，心底那股念頭終於壓不住了——
這才是君。這才是大乾該有的皇帝。這才是能配得上我輔佐的帝王。
蘇貴妃靜立窗側，指尖抵著窗沿，一言不發。
昨夜上了那條賊船，一直害怕，怕事發，怕滅族，怕這個男人靠不住。可今日看來，這條船，比她想像中大得多，也穩得多。
擂台邊，趙綾扶著趙括，整個人僵在原地。萬民跪拜，山呼萬歲，聲浪震天。
方才她攔他，怕他死在擂台上。此刻萬民跪他，趙綾仰頭看著那道被千人朝拜的身影，心底翻湧著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念頭——她嫁進宮這些年，從未像今日這般，覺得這個皇帝像個皇帝。
人群角落，帷帽遮面的草原公主靜靜看著這一切。萬民跪拜之中，她站得筆直，紋絲不動。
身旁軍師巴圖壓低聲音：「主子，武鬥輸了，咱們本來要打壓大乾，沒想到為他做了嫁衣。」
公主沒接話。她看著擂台上那個被萬民跪拜的年輕帝王，帷帽下的唇線微微抿緊。片刻，她抬步。
巴圖一愣：「主子？」
公主穿過跪拜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擂台。圍觀百姓紛紛側目，草原武士們自覺分列兩側。她走到擂台前方，停步。抬手，摘下帷帽。
一張清冷明艷的面孔露了出來。二十出頭，眉目深邃，鼻樑高挺，草原女子的英氣與大乾女子的柔美在她臉上奇異地融為一體。她仰頭看向擂台上的李悔，聲音清朗，傳遍長街——
「陛下好身手。武鬥，草原認輸。」
滿街安靜下來。所有人看著她。
公主話鋒一轉：「但武道，不過小道。蠻力打得再好，治理不了天下。」
李悔居高臨下看著她，沒接話。
巴圖上前一步，立在公主身側，拱手開口：「大乾皇帝陛下，我草原使團有一請。武鬥輸了，草原認。可大乾自詡天朝上國、文脈千年，若只比拳腳，未免丟了體面。敢問陛下，可敢比一場文斗？」
滿街譁然。
巴圖側身，抬手引向身旁的女子，聲音陡然拔高，傳遍整條長街：「我草原玉伽公主，可汗嫡女，自幼通讀中原經史，精通四書五經。今日，代草原向大乾討教文道！」
玉伽。
草原可汗的嫡女。滿街百姓面面相覷，茶樓之中的文武官員也紛紛變色。草原使團入京數日，竟無人知道這位公主就在使團之中。
玉伽上前一步，仰頭看向擂台上的李悔，聲音清朗：「陛下，武鬥草原認輸。可文斗，才是國與國的較量。大乾若贏，草原年年進貢，俯首稱臣。大乾若輸——」
她頓了一下，目光沉靜。
巴圖接過話頭，嘴角勾起一絲陰笑：「邊境三城，割讓草原。如何？」
滿街死寂。百姓面面相覷，跪在地上忘了起身。茶樓之中，文武官員齊齊變色。
八王爺站在窗後，指尖輕敲窗欞，眼底玩味又起。文斗？大乾最傲的就是文道，最自負的就是文官。可這公主敢當眾提出來，必然有備而來。
蘇大學士臉色鐵青，鬍鬚直抖：「狂妄！竟然拿城池做賭注！這是國賭！」
蘇軾卻笑了，摺扇啪地一收，眼底躍躍欲試。
擂台之上，李悔看著台下那草原公主。她的目光沉穩篤定，分明是設好了局，等他往裡跳。
李悔心底冷笑。文斗。跟他比文斗？他前世雖是殺手，可這輩子穿越之前，好歹也是正經讀過書的人。唐詩宋詞、四書五經、策論文章，哪個不是信手拈來？更別說他腦子裡還裝著整個華夏五千年的底蘊。一個草原公主，通讀中原經史就算厲害了？
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穿越者的底蘊。
「好。」
李悔開口，聲壓全場。
「朕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