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炮轟仙坊


  清晨。京郊荒山。

  趙括帶三百巡防營兵卒,直撲古寺。王虎隨行,鐵甲森然,刀槍映日。山道兩側的樵夫、獵戶被兵卒客氣地請到一邊,整座山封得嚴嚴實實。

  昨夜,御書房內。李悔將查獲的起居注抄本、內務府檔案、老內侍口供一一擺在案上,對趙括下了死令:「明日卯時,你帶巡防營三百人,把仙坊圍了。不許進,不許出。有人問,就說奉旨查案。有人攔,就說讓他們來找朕。」

  趙括當時撓著腦袋問:「仙坊是什麼地方?」

  李悔看了他一眼:「文人扎堆的地方。」

  趙括眼睛一亮:「能打?」

  「不一定打。但你得讓他們知道,能打。」

  古寺山門前,兩名仙坊門人攔路。

  「仙坊重地,紅塵止步。外人不得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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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括翻身下馬,大步上前,把聖旨往兩人面前一展:「奉旨查案,仙坊暫封。一應人等,不得出入。」

  門人臉色驟變。其中一人厲聲道:「仙坊超然紅塵禮法,不隸朝廷!你們敢——」

  「有什麼問題,你跟陛下去說。」趙括打斷他,一揮手,「封!」

  三百兵卒魚貫而入,將古寺前後出口全部控制。仙坊門人還想阻攔,王虎按刀上前一步,目光冷冷掃過,兩人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李悔從古寺後門入,經石佛,過石壁。寧雨昔已等在入口處。素色長衫,木簪挽發,面色沉冷。她看了一眼李悔身後跟進的蘇軾和幾名兵卒,聲音清冽。

  「陛下帶兵入仙坊,是要踏平文脈聖地?」

  李悔看她一眼:「朕今日來,只查一樁舊案。查完便走。若仙坊清白,朕登門賠罪。」

  寧雨昔沉默一息,側身讓路。

  李悔邁步而入。仙坊內里,別有洞天。藏書閣巍峨,碑林森森,亭台樓閣依山勢而建,千年文脈積澱,處處透著一股沉靜肅穆的氣韻。可李悔不為所動,徑直穿過前院,繞過碑林,走向後山。

  寧雨昔跟在身後,面色越來越沉。她看出皇帝今日有備而來。所行方向,正是師父舊居。

  後山。清幽小院。青石壘牆,茅草覆頂。門前老松,松下石凳。

  李悔推門而入。屋內陳設依舊,木桌竹椅,牆上那幅「與天齊」懸在正中。筆力蒼勁,霸道凌利。

  他走到匾額前,背對寧雨昔,沉默良久。

  「寧先生。朕問你一件事。」

  寧雨昔站在門檻處,沒有進來。

  「先帝題匾那年,你十四歲,代師接旨。內侍宣讀匾額內容,說『與天齊』。你接了匾,掛在師父舊居。」李悔轉過身,看著她,「可你從頭到尾,有沒有想過——先帝寫的,到底是什麼?」

  寧雨昔面色微變:「先帝所題,自然是『與天齊』。」

  李悔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紙,展開,放在桌上。那是先帝起居注的抄本,日期與題匾之日吻合。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著,先帝當日手書四個字,並非「與天齊」——

  「與夫齊」。

  寧雨昔瞳孔驟縮。

  蘇軾上前一步,將內務府題匾檔案攤開。上面記錄的匾額原文,也是「與夫齊」。緊接著,他又取出一份口供。當年經手題匾的老內侍,已於三年前病故。可蘇軾找到了他的徒弟,那名徒弟交出一封老內侍臨終前寫的懺悔書。上面寫著:先帝手書為「與夫齊」,送到仙坊後,被仙坊中人截留。原筆藏入後山密室,重新裝裱的匾額換成了「與天齊」。

  三份證據,字字吻合。

  寧雨昔看著桌上的起居注,又看了一眼蘇軾手裡的檔案和口供。她伸手,拿起那捲起居注,指尖在「與夫齊」三個字上停了很久。十四歲接匾,從未疑心。二十年守著仙坊,守著一塊假匾。

  「不可能。」她聲音很輕,「師父不會做這種事。」

  「你師父當時已經走了。」李悔語氣平淡,「接匾的是你。換匾的人,不需要你師父同意。」

  寧雨昔抬頭看他,嘴唇緊抿。

  「與天齊,是與天子平齊。與夫齊——」李悔頓了一下,「是與天下人平齊。先帝寫的,是『與夫齊』。仙坊超然紅塵、凌駕皇權的根基,全靠這三個字。可這三個字,是假的。先帝從未承諾仙坊超然世外。仙坊的千年權威,建立在一塊被篡改的匾額上。」

  寧雨昔站在原地,手攥著那捲起居注,指節發白。她清冷的面容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動搖。與天下人平齊。不是與天子平齊。不是凌駕皇權。是與天下人平齊。仙坊存在的根基,從來不是超然世外、俯瞰眾生。先帝寫這三個字,是要仙坊與天下人站在一處。與萬民站在一處。

  「朕今日來,不掀匾額。」李悔看著她,「朕只告訴你——仙坊的規矩,從今日起,由朕說了算。」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寧雨昔身邊時,腳步不停。

  寧雨昔沒有追。她站在匾額下,仰頭看著「與天齊」三個字。日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墨跡上。她看了很久,忽然抬手,用指尖輕輕拂過「天」字。筆畫底下的氣韻,果然有異。一層極淡的霧氣,她從前從未察覺。此刻心境鬆動,那層霧氣便顯了出來。她指尖的觸感告訴她——底下藏著一個字。「夫」。

  寧雨昔閉上眼睛。

  李悔走出後山小院,穿過碑林,回到仙坊前院。趙括帶兵守在入口,三百兵卒列陣森嚴。仙坊文士聚在前院,人人面色鐵青,卻無人敢攔。

  李悔停步,掃了一眼滿院文士。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場。

  「仙坊匾額造假,超然地位不存。即日起,仙坊閉門整頓。所有文士,三日之內,離山遣散。藏書閣、碑林,由朝廷接管。違者,以抗旨論處。」

  滿院炸了。

  「什麼?遣散仙坊?」

  「陛下!仙坊乃千年文脈所在,豈能說散就散!」

  「先帝親題匾額,仙坊超然紅塵!陛下此舉,是要毀我大乾文脈!」

  李悔沒理他們。他轉身往外走。身後文士的怒斥、哀嚎、哭訴,此起彼伏。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指天怒罵,有人癱坐在地。

  李悔走出仙坊入口,經石佛,回古寺。趙括迎上來。

  「那幫文人沒為難你吧?」

  「沒有。」李悔翻身上馬,「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你帶兵守住山門,不許任何人進出。三日之內,一個人都不許放出去。」

  趙括抱拳:「得嘞!」

  李悔策馬下山。果然,剛到山腳,前方官道上黑壓壓聚了一片人。上百名文士,青衫儒袍,有的舉著「仙坊不可廢」的木牌,有的跪在路中央,有的振臂高呼。他們是從京城趕來的。仙坊被封的消息傳得比他想的快。

  「陛下!仙坊千年文脈,不可輕廢!」

  「請陛下收回成命!」

  「先帝題匾,仙坊超然!陛下此舉,是違逆先帝遺訓!」

  上百人堵住下山的路,跪的跪,喊的喊,把整條官道塞得水泄不通。李悔勒馬,掃了一眼。這些人里,有白須老儒,有年輕學子,有翰林院的編修,有國子監的生員。京城的文人,來了大半。

  趙括從後面趕上來,一看這陣勢,濃眉倒豎:「這幫酸儒!我去把他們趕開!」

  「站住。」李悔抬手。

  趙括勒馬。

  李悔騎在馬上,看著官道上跪了一地的文人。他們哭天搶地,口口聲聲「仙坊不可廢」「先帝遺訓」「文脈正統」。仙坊壟斷文脈千年,這些人是仙坊的棋子,也是仙坊的既得利益者。仙坊倒了,他們的正統身份就沒了。

  李悔沒有下馬。他轉頭看向王虎。

  「朕問你,京城巡防營里,有沒有炮?」

  王虎愣了一瞬:「回陛下,巡防營有六門虎蹲炮,是前年從兵部調撥的。口徑不大,但打人夠用。」

  「調來。」

  王虎瞳孔一縮:「陛下……」

  「調來。」李悔語氣平淡,「架在山腳官道兩側。炮口對準仙坊山門,也對準這條官道。」

  王虎咬牙,抱拳:「臣領旨!」

  他策馬而去。李悔騎在馬上,看著官道上那群文人。他們還在哭喊,還在磕頭,還在喊「先帝遺訓」。沒有人注意到,皇帝的耐心已經用完了。

  半個時辰後。六門虎蹲炮被巡防營兵卒推上官道兩側。黑黝黝的炮口,對準仙坊山門,也對準了官道上跪著的上百名文人。

  滿場安靜。

  方才還在哭喊的文人,此刻一個個僵在原地。有人張著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看著那六門炮,渾身發抖。炮口不大,可那是炮。一炮下去,鐵砂橫掃,百步之內,無人能活。

  李悔騎在馬上,居高臨下,掃過滿場。

  「朕再說一遍。仙坊匾額造假,超然地位不存。三日之內,仙坊文士離山遣散。藏書閣、碑林,由朝廷接管。」

  他頓了一下。

  「你們若想跪,就跪著。但朕提醒你們——炮口不認人。朕數三聲,不走,朕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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